從正面接下黑爵士的第一錘我就知道,這一仗的結果肯定比上一次還要慘。雖然我的「防禦」動作精確地防住了鐵錘的重擊,可這一下還是狠狠颳走了我兩百多點的生命力。我必須正視一個殘酷的現實:現在我手中的這面三十級的「大地的防護」畢竟遠不如「圖書館的牆」堅固,防禦效果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我的同伴們也遇到了和我一樣的窘境——他們的一些裝備在上一次的戰鬥中也出現了不同程度的破損,雖然有的尚且可以支援一段時,可有的卻漸漸在黑爵士的猛烈攻擊之下分崩離析。
而最要命的是,那些破損最嚴重的裝備,往往是他們平時使用最頻繁、戰鬥最倚仗的東西,比如說……
「咔嚓!」在一次異常不公平的武器對撞中,降b小調夜曲那柄小巧的短劍終於再也不堪忍受大鐵錘的重壓,原本就只有巴掌長的劍刃頓時迸裂成了滿地的碎片,劍柄上殘餘的那一小截鏽鐵皮只怕就連修指甲都會嫌它太短了。
「誰能支援我一把武器,快點兒!」侏儒吟遊詩人哇哇怪叫著退出了戰團,衝著我們焦急地大喊著。
「有什麼屬性限制?」牛百萬一邊釋放出聖光護佑的防護技能奮力頂住了黑爵士的又一輪狂暴的進攻,一邊回過頭來大聲問道。
「我只能用單手武器,重量不能超過30磅,否則我裝備不上。」
「我只有一件,你過來拿吧……啊……」牛百萬檢視著自己的魔法行囊,冷不防被黑爵士一錘砸到了後臀上,抱著屁股哀號著退到了一邊,同時也沒忘了把武器扔在地上。
降b小調夜曲把武器拿在手中,眼角頓時泛起了痛楚的淚花:「你就不覺得這玩意兒我用著不太合適嗎?」
牛百萬一邊倉惶地逃竄一邊伸長了脖子衝著他張望,而後露出了讚賞的表情:「沒什麼不對勁的,我覺得很好啊。這件武器的式樣很帥,屬性也相當不錯,你用著正合適……」
「那麼好的武器你自己幹嘛不用?!」侏儒吟遊詩人憤然反問道。
「我就是嫌它好像太長了一點兒,用起來不是很方便……」牛百萬的臉上毫不慚愧地帶著理所當然的表情。
「只是長了‘一點兒’?」降b小調夜曲差點兒被一口唾沫嗆死,「我站在山谷底下一不留神一伸手都能把太陽扎個窟窿!這玩意兒能用來幹什麼?重建世貿大廈的時候往樓頂遞磚頭?」
老實說,這柄「飛龍騎士的榮譽旗槍」是一件相當不錯的武器。它渾身散發出柔和的銀色光澤,旗槍的護手上還雕琢著一對飛龍的展翼,整個武器明亮而不刺目,華美而又內斂,看起來不太像是一件殺人見血的兇器,到更像是一件頗具觀賞價值的藝術品。
但這並不意味著這柄長槍就是中看不中用的擺設,一百二十六點的傷害值對於一個剛滿五十級的吟遊詩人來說甚至已經略微顯得有些奢侈了。它的攻擊速度雖然比較緩慢,但提供的百分之二十命中加成和百分之二十致命攻擊機率足以彌補這方面的不足。更何況,它還附帶著一項名叫「衝刺」的技能,能夠在一定距離上發起一次迅猛的突然襲擊,發起攻擊的距離越遠,技能的傷害越高,最多可以提供百分之三十的攻擊加成。
不過,恐怕在這裡我們是無法目睹這個技能的威力了:據我目測觀察,這柄長槍的長度比塔頂平臺的半徑短得十分有限,在這個「狹窄」的戰場上,恐怕不會給降b小調夜曲留下什麼衝刺的空間。事實上,當黑爵士女士站在塔頂中央的位置上時,我們的吟遊詩人倘若想用槍尖去攻擊她,恐怕不得不小心別從邊上掉下去了。
曾經有人這樣描寫一場戰鬥:當對手的武器刺進我身體裡的時候,我甚至都沒有看清他的臉。
現在我們都知道了,能否出現這種情況不僅僅取決於你的速度有多快,還取決於你的武器有多長……
第二個遭殃的是半獸人術士丁丁小戈,他的雙手法杖在發射出最後一道暗影箭後超過了所能承受的最大符合,終於碎成了一把乾柴。
「誰還有多餘的雙手武器借我用用!我需要加魔力和魔法傷害的!」好在有役使魔替丁丁小戈抵擋黑爵士的進攻,他才沒有因為武器的突然折損而立刻遭受致命的襲擊。
我頓時想起在進入碎石要塞之後,從一個巨魔戰士的屍身上翻出的一件戰利品。它的屬性雖然不算高,但卻非常符合丁丁小戈的要求,於是順手把它翻了出來,慷慨地扔到了丁丁小戈的面前:
「拿去用吧,不用還給我了!」
看見我扔出去的武器,丁丁小戈綠瑩瑩的面頰上頓時飛起了一道憤怒的暗紅色光澤,好像受到了羞辱似的對我說道:
「我是一個有尊嚴的魔法術士,絕不會使用板斧這種粗魯的武器!」
老實說,我給他的這把「藍血敗類的板斧」實在是一件難得的奇門兵器,作為一柄近身肉搏的雙手戰斧,它居然能夠增加使用者兩百二十點的魔法值和六十點法術傷害、對暗影法術的攻擊力還有5%的加成,簡直就是給惡魔術士量身定做的一柄套了個大鐵疙瘩的雙手法杖。我再沒有見過比這更適合一個術士使用的武器了,沒想到這個綠皮的醜傢伙居然還跟我挑三揀四。
「我這裡只有一根法杖了,你自己挑吧……」我把背囊中僅有的一柄只能加六點法力的「破損的藍色圓頭棍」扔在地上,轉身又一次投入到了戰團之中。
我們充滿了職業自尊心和自豪感的半獸人術士立刻不假思索地抄起板斧,一轉身無比嫻熟地發出一記詛咒魔法,完全看不出絲毫的牴觸情緒……
當牛百萬的鎧甲在黑爵士的重錘之下徹底粉碎之後,我們這群人的黴運已經倒到了極點。我們四個人輪流翻遍了行囊中的戰利品,然後赫然發現生命力和防禦力屬性提高最多的,居然是仙女下凡的「帶流蘇花邊的青木藤連衣裙」。
我很難說只穿著一條三角內褲的雄性牛頭人和渾身雄健的肌肉疙瘩穿著一身連衣裙的雄性牛頭人哪一個看起來更有傷風化,我只能告訴你,牛百萬換上連衣裙之後表現出了令我們震驚的前所未有的戰鬥狂熱,悍不畏死地將自己的身軀暴露在黑爵士殘暴的兇器之下,手中的黑曜石柱無情地轟向看似嬌小的敵人,恨不得立刻就和對手同歸於盡。看著他兇殘的表情,我忽然開始擔心倘若我們真的一不小心戰勝了黑爵士,會不會還要面對著被牛百萬殺人滅口的危險。
不過,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這種擔心顯然是多餘的。即便是全副武裝的我們也沒能勝過黑爵士的鐵錘,更何況是現在這種殘兵敗甲的時候。五分鐘之後,我們的努力到達了崩潰的臨界點。終於,生平第一次英勇無畏地和對手拼命的牛百萬如願以償地拼掉了自己的性命——我發現穿著裙子的牛百萬遠比穿著騎士鎧甲的牛百萬更驍勇也更靠得住,如果有可能的話,我希望以後每次和他一起結伴冒險時都讓他穿著裙子——然後防禦力薄弱的降b小調夜曲也死在了錘下。行使變得愈加岌岌可危,眼看著我們即將又一次踏上全軍覆沒的絕路……
「老傢伙,你準備好了沒有?」我低聲嘀咕著,不知道卡爾森能不能聽到我的聲音。
「差不多了,我就冒冒險,陪你賭一次命吧!」耳邊傳來卡爾森的聲音。
「你了冒個屁的險,賭來賭去也就只有我一條命!」我忿忿地低聲說道。
「……」巨魔老頭被我嗆得無言以對,只有岔開話題,「好了好了,快點做好準備,哦,對了,記得讓你的朋友們停止進攻,資料太複雜我可能會處理不了!」
「什麼?你這個老混蛋,剛才你可沒跟我提過這件事兒。」我恨聲痛罵道。
「現在我不是已經跟你說了嗎?」卡爾森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兒尷尬。
「你自己來看看,現在這個局面我怎麼讓他們停手?」仙女下凡臉著地和丁丁小戈和黑爵士正戰鬥得如火如荼,當一個人徹底被戰鬥的狂熱所感染之後,你很難讓他從激戰中脫離出來。
「啊……」一聲慘叫,丁丁小戈也被一錘夯在腦門上,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好機會!」我暗叫了一聲,從背後直衝上去,猛地砍了黑爵士一劍,然後轉臉就跑,邊跑邊衝精靈德魯伊叫著,「快點給自己恢復生命,我頂不了多長時間!」
儘管明知道徒勞無用,但仙女下凡臉著地還是習慣性地聽從了我的建議,暫時停止了對黑爵士的魔法攻擊。被一劍刺傷了的黑爵士立刻放棄了眼前的目標,對我緊追不捨。
背後就是呼嘯著的鐵錘風暴,我已經沒有退路,只能勇往直前。
正前方,是一個看似普通的殘牆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