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錘造成的劇烈震盪並沒有讓我昏厥太久,可那劇烈的疼痛卻好像在我的腦袋中持續了一百年那樣久遠。當我終於從混沌中甦醒,重新鼓舞起戰鬥的勇氣撲向登戈特爵士的時候,她剛剛在丁丁小戈的驚叫聲中把他的役使魔魔獄戰魂拍成了一張湯汁四濺的異界肉餅。
「小心,別跟她硬拼,她的近身攻擊太強了!」降b小調夜曲連滾帶爬地從一片狂暴的錘影下逃了出來,頭上的生命槽只剩下了最後一絲血皮——這使得他的警告異常富有說服力。
「我來擋住她!」眼看著侏儒吟遊詩人命懸一線,聖騎士牛百萬及時地阻擋住了黑爵士的追襲。他的身上籠罩著一層神聖的淡金色光芒,有如一件無形的鎧甲覆蓋住了他的全身。這正是至高神賜予他虔誠信徒的庇護和獎賞,被稱作「無敵」的防護技能,聖光護佑。
鐵錘和石柱,兩件沉重到了極點的巨大武器同時掀起兩道危險的風暴,在半空中相互碰撞,從中發出的巨響彷彿把空氣都驚駭得在不住抽搐。三百九十二點生命從黑爵士的體內迸射出來,在她的頭頂開出了一朵血腥的生命之花,而牛百萬則在至高神那無所不能的偉力庇護之下毫髮無傷。
「哈哈哈,讓你嚐嚐我的厲害!」一邊倒的戰果讓牛百萬有些忘乎所以了,他異常猖狂地大笑起來,掄圓了手中的黑曜石柱想要再次給對手一記重擊,揮舞武器的同時還沒有忘記用他雙眼皮的牛眼向著遠處的德魯伊女孩仙女下凡臉著地拋去一個得意的眼神。糟糕的是,當我們的牛頭人朋友在只顧著炫耀的時候,似乎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牛哥哥,你的無敵……」仙女下凡指著牛百萬驚呼起來,還沒等她說完,「哐」的一聲巨響再次傳來,緊接著天上同時迸射出兩朵濃豔的紅雲。上面標著「-249」的那朵屬於我們的敵人,而那朵「-729」的超大號血花正屬於我們英武不凡躊躇滿志的偉岸聖騎士——牛百萬先生。
「……已經沒有了。」直到這時,德魯伊少女才喏喏地把她的話說完。
看來,聖光護佑原本十分強韌的防護罩在黑爵士威力無比的猛擊面前也只能支撐一輪攻擊而已。
「你又不早說……」牛百萬用哀怨又彷徨地眼神萬分無奈地望了仙女下凡臉著地一眼,而後異常壯烈地大吼一聲,用他粗大的蹄子奮力地踩踏著地面,簡直恨不得要把腳下的地板踩碎似的。當黑爵士被動盪的地面震得腳步踉蹌的時候,牛百萬立刻左手倒拖著他的寶貝黑曜石柱,用令人歎為觀止的速度向後奔逃開去,右手變戲法似的不知從哪個背兜裡摸出一大把生命藥劑,幾乎是連瓶子一塊兒吞下了肚——由此我們可以得知,牛頭人的嘴巴尺寸顯然是沿著物競天擇的自然法則所規定的方向進化的結果——然後用他向至高神衷心禱告時練就的洪亮嗓門亢聲高呼起距離他最近的一個人的名字:
「丁丁小戈,救命啊……」
我要說,沒有親眼見識過牛百萬逃離戰鬥的本領實在是你的一大遺憾。從使出「戰爭踐踏」的技能到轉身開逃,到從裝著上百件物品的背囊中準確無誤地找到一打強效生命藥劑並一口氣把它們喝光光,最後到找到求救的物件並且毫不慚愧地喊出求救的呼聲,我還從來沒有見過第二個人能夠如此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地完成這一整套複雜的逃生動作。我甚至懷疑牛百萬是否曾經對此做過刻苦的專門訓練——不,這簡直就是一種本能,已經溶解在了牛百萬的血液裡、銘刻在了他的骨骼上。任何一個人,當他親眼見識到牛百萬這精湛絕倫的逃命本領時——尤其是當他在最近的距離、最佳的角度上觀賞到他每一個充滿蓬勃張力的動態細節時,都會忍不住發出一聲發自內心的誠摯喝彩:
「他媽的,為什麼是我!」
看見牛百萬飛奔而來的偉岸身軀,更重要的是,看見來牛百萬身後不遠處翻卷飛舞的那兩座山峰般巨大的黑色兇器,半獸人術士丁丁小戈的臉都嚇綠了——好的,我只是試圖描述一下當時情況的緊急,你不用提醒我半獸人的臉本來就是綠色的。
剛剛,丁丁小戈已經失去了他最值得信賴的魔獄戰魂,苛刻的召喚條件讓他不太可能在這樣的場合下重新現身,而之前冰魔女和暗影武靈早已命隕當場,漫長的技能冷卻時間讓丁丁小戈別無選擇。他好不容易才召喚出他最後一隻役使魔,也就是每個術士學徒剛入門時就會召喚的「影骨魔犬」——我不知道是誰給它起了這麼一個頗具欺詐性的名字,在大多數人看來這個傢伙像只鼴鼠多過像一隻狗,並且戰鬥低下到了連五級的「高山鼴鼠」在它面前都會化身成一隻洪荒猛獸的地步。除了能讓主人在需要的時候從它身上抽取一定比例的魔力之外,這隻入門級的役使魔在戰鬥中根本一無是處。甚至於,我懷疑當你稱這個會移動的魔力藥劑瓶為「惡魔」時它很有可能會臉紅——它根本像寵物多過像個戰鬥生物。
見到這個兇暴的死神正在飛速迫近,丁丁小戈立刻毫無愛心地把可憐的役使魔一腳朝他踢出去,然後跟著牛百萬轉臉就跑。可憐剛剛呱呱墜地的「影骨魔犬」連個懶腰都沒來得及伸一個,就被一錘子敲回了異界魔域。
「早知道你這麼無恥,我就應該重新召喚魔獄戰魂!」丁丁小戈一邊跑一邊後悔不迭地說到,兩隻眼睛憤怒地盯著將殺身之禍引向自己的牛頭人聖騎士。
「那和我有什麼關係?」天生皮膚厚度上的種族優勢讓牛百萬在半獸人術士譴責的目光下仍能理直氣壯,不過他顯然沒能及時領悟到對方的言下之意。愣了半晌他才反應過來,氣急敗壞地高叫道:
「嗨,你憑什麼認準了這次死的還是我?」
眼看牛百萬和丁丁小戈快要被憤怒的黑爵士追上,忽然,一叢蔓藤從碎裂的地面磚石間生長出來,蛇一般纏上了黑爵士的脛骨,將她的雙腳牢牢捆住,阻住了她追擊的腳步。不遠處,仙女下凡臉著地的雙手間,一抹綠芒剛剛隱去,這正是她剛剛施展出的自然系魔法「蔓藤術」。
這時候,降b小調夜曲的生命也差不多完全恢復了。他一邊吟唱著荒腔走板的「鐵壁戰歌」,增強了我們的防禦力,一邊大聲高呼著:「德魯伊、牛頭人和戰士,輪番控制她的行動,別一起使用技能,注意配合,術士用詛咒削弱。老牛,別心疼無敵,冷卻了就用,我們也就只有你能多撐兩下了!」
說著,他還趁著黑爵士行動不便的機會衝到她身邊,衝著她白花花的兩條美腿一通猛砍。
我當然不能像這個矮子一樣用這種下流的招數,我只是提劍猛刺她的肚臍眼兒……
幾秒鐘之後,黑爵士掙脫了蔓藤的纏繞,正要狠狠報復吟遊詩人那無恥的襲擊時,一面盾牌狠狠拍在了她的臉上,讓她又重新陷入了五秒鐘的短暫昏厥。在這段時間裡,剛才飽嘗了當頭猛擊之痛的三個倒霉蛋無情地向面前這位驍勇的女士傾瀉著自己的仇恨,其中又以侏儒吟遊詩人降b小調夜曲的攻擊更為兇狠、更為迫切。這完全可以理解——在被錘子敲過之後,這個傢伙的身材好像更矮了。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心理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