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它終於完全穿過這個水晶管道,進入到另一端連著的一個雕刻著五稜魔法陣的水晶容器中時,原本渾濁難辨的顏色已經徹底變成了密不透光的黑色。這團黑色的——我真的很難決定用什麼名詞來定義它才好,或許只能說它是團「黑色的東西」吧——這團黑色的東西在這個容器中重新聚合、收攏,漸漸地凝結成了一個圓球的模樣。我從沒見過如此完美無瑕的球狀物,它給我一種強烈的感覺,那就是:它比這世上一切圓形的東西都要圓。這種物質似乎並不受到這世上其他力量或者是誤差的干擾,簡直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完美無瑕的存在。
毫無疑問,這個專注於眼前奇妙試驗的亡靈,就是此間一切腐朽者的首領、天才的亡靈魔法掌握者和創造者——阿·維薩里。儘管明知道他是我們此行最重要也是最危險的敵人之一,但是我心中的敵意卻遠遠小於對這個異族邪法師的敬意。以我苦心孤詣不斷學習掌握的鍊金術學識,僅僅能夠看出他正在從那具動物大腦中提取出某種純粹到了極點的精華物質,卻對這種高超精妙到了極點的知識和技巧完全無知。作為一個草菅人命、在你的同胞中製造了大量殺孽的殘忍兇徒,無論你對他懷有多麼強烈仇恨都不過分。
但是,作為一個學者,他淵博的學識、天才的構想、對物質本源超凡的理解……即便你對這一切僅僅瞭解一些皮毛,也絕無法遏制自己對他發自內心的崇敬和讚歎。
這是一個在求知道路上蹣跚學步的幼童,對站在知識頂峰的大師理所當然的敬佩之情。
令人鼓舞的是,我作為一個勤奮好學的人族青年,在阿·維薩里先生的眼中顯然比一個普通學徒具有更重要的學術價值……
「啊哈,太好了,新鮮的標本!你們將會為生物靈魂學的研究做出巨大貢獻,我或許應該把你們的名字署在我的論文前表示感謝……」
作為一個半吊子鍊金術士,這大概將會是我一生中最接近學術巔峰的時刻了吧?對於這份巨大的榮譽,我的心頭居然感到了一絲猶豫。
「……當然,排在你們名字前面的,還有三百多隻野狗。」說著,邪惡的亡靈法師桀桀怪笑著,隨手指了指浸泡在器皿中的那團動物的腦漿。
我立刻抽出腰間的長劍,立場堅定地決心婉然謝絕這份盛情的邀請。
……
在這個各種魔法力量被廣為利用的世界上,亡靈系魔法是眾多魔法流派中比較罕見的一個分支。對於這種魔法經常存在著一些爭論,有的人認為這是一種類似冰、火、電系之類元素法術的自然魔法,是一種被稱為「暗元素」的未知物質引起的,這玩意兒還有個挺新潮的名字叫做「反物質」。
另外還有一部分人認為這是一種類似牧師的神聖系、德魯伊的自然系或是術士的妖魔系之類的法術,同樣是藉助於召喚遙遠時空之外的異界強大存在而產生的力量,只不過牧師禱告的物件是偉大的至高神、德魯伊教徒所崇敬的是自然女神、與術士們簽下靈魂契約的是些不知道藏在那個犄角旮旯裡的亂七八糟的各色魔怪,而亡靈巫妖們的強大魔力則來自於統治著永恆黑暗之界的死亡女神苔芙麗米蘭斯。
這種針鋒相對的學術爭論在法爾維大陸上持續了幾百年,可笑的是所有參與爭論的偉大魔法學者們沒有一個會使用哪怕是最初級的亡靈系魔法,原因很簡單:這種神秘的魔力對於施法者的身體條件有著比較苛刻的限制——只有經過了死亡洗禮的腐朽者才有可能掌握這種罕見的法術。
遺憾的是,那些亡靈巫妖們顯然都沒有大陸學者們這種追求真理的鑽研精神,更重要的是,他們好像也沒有著書立說大打口水仗扯牛皮糖的閒工夫——在有跡可查的權威歷史資料中,所有著名和非著名的亡靈巫妖們似乎都把他們畢生的經歷投諸到毀滅世界這項極沒有前途的事業中去了——當然,他們也無一例外地全都失敗了。
從結局上來看,他們的無聊程度其實也和法爾維大陸上那些活蹦亂跳生機盎然的魔法同行們差不了太多。
但是,無論學術界的紛爭和對立有多麼劇烈,有一條是得到了公認的:亡靈系魔法絕對是一種黑暗、殘忍、以殺戮為目的的暴虐魔力。
這一點我們已經深深地體會到了……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咒語過後,一道鋒利的尖嘯猶如一把錐子般扎進了我的心頭。這並不是我的耳朵聽到的聲音,它是從我的心底突起,深深刺入了我的意識之中。這無形的魔力彷彿直接穿透了我的靈魂,將我的精神一點點撕成碎片。在這殘酷魔法的蹂躪之中,我雖然感覺不到身體上的疼痛,卻被靈魂的痛楚折磨得精神恍惚。我所引以為豪的堅盾和重甲,在亡靈巫妖的「靈魂悲鳴」魔法面前根本起不到絲毫的防禦作用。
經受住了第一輪攻擊,降b小調夜曲立刻吟唱起了一支增強意志、抵禦精神攻擊法術、提高魔力和鬥氣恢復速度的「意志戰歌」,可維薩里的手段並非只是如此而已。他四隻手臂同時向上高舉,憑空召喚出了四支白骨拼接成的長矛,長矛的周圍還繚繞著一團黃綠色的腐臭氣息。這四支長矛並沒有像我預料的那樣飛射出來,而是圍繞在他的身前,旋轉成了一團。當我衝到他身邊時,其中的兩支自動地向我飛刺過來。
幸虧我躲閃的及時,骨矛只是擦傷了我的左肩,削去了我不到一百點生命,另一支則刺傷了我的手臂。可很快我就發現,這種主動防禦的魔法召喚物不但具有相當威脅的殺傷力,同時有著讓人頭疼的毒性傷害,更具有強烈的腐蝕效果,將我鎧甲的防禦力一下子降低了三十多點,耐久度也減少了三點。
「聖騎士注意解毒,術士把戰魂放出去!」丁丁小戈也引來了兩支骨矛的攻擊,侏儒族躲閃機率的加成幫了他的忙,他井然走運地毫髮無傷,一邊揮動著短劍衝著懸浮在空中的骨矛猛砍,一邊大聲指揮道。
在丁丁小戈的指揮下,魔獄戰魂硬頂著亡靈巫妖的攻擊魔法向他逼近。這種來自異界大陸的魔物彷彿沒有痛覺一樣,正面承受了兩記「血肉爆彈」的攻擊也沒有使它放慢前進的腳步。不過丁丁小戈還是小心地使用了「靈魂平衡」,將自己的一半生命力分給了役使魔。
一旦衝到三步的距離之內,阿·維薩里所要面對的就是一場公平而野蠻的生命消耗戰,而這,通常都不是一個魔法研究者的強項。儘管他的亡靈魔法威力依舊不容小覷,但在半獸人術士的「靈魂平衡」魔法下,魔獄戰魂的生命始終保持在一個安全的數值上。而牛百萬和仙女下凡臉著地又總能及時地為丁丁小戈補充生命,好讓他有更多的資本去維繫役使魔的戰鬥力。
當護身骨矛的魔法時效終於結束後,我和夜曲立刻加入了圍攻亡靈巫妖的戰團,這更加速了他的滅亡。雖然他也曾第二次使用「靈魂悲鳴」讓我們陷入短暫的混亂,藉此機會脫出我們的圍困,可牛百萬及時召喚出了一枚「神聖之錘」,將他當場砸暈過去,重新陷入了我們的包圍之中。
或許是之前的磨鍊提高了我們的級別,增強了我們的力量;或許是身為研究人員的阿·維薩里確實不擅長戰鬥,五十七級首領的身份未免有些名不副實。總之,這場戰鬥比我們想象得要輕鬆的多。雖然他海量的生命力讓我們頗費了一番手腳,但自始至終我們都沒有遇到真正的危險,他的攻擊力固然強大,但在我們在牛百萬和仙女下凡兩個人的支援下儘可以支援得住。
等到牛百萬揮舞著他的大石柱湊熱鬧地加入戰團,這場戰鬥就已經進入了尾聲。沒多久,這個長著四隻胳膊的腐朽者就變成了地上的一堆碎骨,徹底斷絕了享用我們這群新鮮標本的念頭。
在打掃戰場的時候,丁丁小隔從他的屍體中翻出了一個鑲嵌在銅質架子上的透明水晶器皿,上面寫著「融合器的零件一」的名字,並且註明了「鍊金術士專用」的字樣。想起剛到地牢時阿·維薩里所做的那套複雜的試驗,我的心中一動,將它和石臺上的那套儀器對比了一下,發現除了大小不同外,這確實應該是那套儀器的一部分。
這東西或許會派上大用場——我這麼想著,順手將這個不完整的零件扔進了自己背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