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夫,你現在應該已經四十九級了吧?」
「是啊……」我納悶地點了點頭,不知道尊敬的會長大人為什麼要問這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那你升到五十級需要的經驗值是多少?」
我查閱了一下自己的屬性:「八十三萬五千三百二十七,你問這個幹什麼?」
「先等一下……」妃茵面色慘白地衝我揮了揮手,而後將雙手伸到耳邊,做了個上舉的動作,彷彿正把什麼東西從頭上取下來似的。而後,她就像離了魂兒似的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一動也不動了,倒是嘴裡不住地發出些「噼噼啪啪」的奇怪數字,倒像是有人正在按著什麼奇怪的按鍵。
我一點兒也不感到奇怪:涉空者們經常會做出這種怪異的舉動,過不了一會兒他們就能重新恢復過來。
果然,不久之後,妃茵重新恢復了神志。她顯然是受到了什麼巨大的刺激,咬牙切齒、目露兇光,再看那本神器卷宗的時候,已經不復剛才欣喜不已的神情,反而好像與它有深仇大恨似的,恨不得一口口把它給嚼碎了嚥下去。
「這裡面級別需求最低的神器也要二百級才能裝備得上……」妃茵揮舞著這本卷宗恨聲咆哮著,就像是一隻發了狂的母獅子,「……五十級就要八十多萬的經驗,每升一級經驗還會提高至少百分之三十,至少還需要三千二百九十二萬萬萬億點經驗。假設我每天上線四個小時,按照我現在的速度一刻不停地練級,也需要至少八年時間才能練到兩百級!八年時間啊,日本鬼子都大炮了,這個短命的公司到時候還有沒有都說不定。再說了,就算八年之後它沒有倒閉,這些資料到時候也該公開出來了,我現在拿到這些有個屁的用處啊,這裡面提到的副本現在根本都沒有開放呢……」
說著,妃茵氣勢洶洶地朝天上伸出了一根中指:「該死的gm,居然扮豬吃老虎耍老孃,我跟你沒完!你們的投訴電話不是對方付費麼?哼,我……我要去投訴你!我每天打二十個國際長途去投訴你!啊……氣死我了……」
我不知道妃茵為什麼會如此的暴跳如雷,在我看來,她似乎只是因為不能立刻搜尋這些神器而遺憾得有些失態。這種想法很不可取:神不會平白地關愛我們這些庸俗的生命,他在賜予的同時,必然也會考量我們是否有資格接受他的恩賜。只要我們懷著足夠的虔誠、抱著堅毅的信念,心懷坦蕩地接受神的考驗,終有一天,他會將承諾的福澤施予我們的。
不過只是一個兩百級的門檻而已,早晚有一天,我們都會達到的,難道不是麼?倘若我們就連這些許的毅力都沒有,又有什麼資格去接受他的恩賞呢?
甚至我們可以說,神明賜予我們的,並非是這些威力巨大的神器,而是一個發人深省的勸誡。他用這種方式勸誡我們:我們應該抱著虔誠的信念、堅定而耿直地生活,一步一個腳印,踏踏實實地譜寫自己的生命。只有我們足夠努力、只有我們付出了足夠的汗水,才會有等值的回報在等著我們……
這種隱晦的方式來勸誡我們,並且給愛貪便宜的女魔法師一點小小的懲戒和人生寶貴的指引,這是多麼的智慧、多麼的寬厚、又是多麼的公正啊!
這一刻,那飛翔在天空中搖搖欲墜的gm大人的身影,已經將一份誠摯的景仰和崇敬,深深地投射在了我的心中……
……
如果你從來也沒有過懷揣上萬枚金幣在大街上溜達的親身體驗的話,我勸你真的應該去試試,這種感覺真的很好。此時我腰包的分量前所未有的沉重,彷彿儲物魔法都失效了似的。放眼望去,滿大街原本昂貴得讓我羞於問津的商品,此刻頓時都變成了「便宜貨」。我自信滿滿、趾高氣昂,看見所有的東西彷彿都低了一頭似的。
倘若誰正因為腰肢佝僂而感到煩惱的話,我有一個絕妙的主意——只需要在他的腰包裡塞滿了金幣,讓他上街走走,他立刻就會變得挺胸昂頭、身姿英偉。
在天神gm007殘翼墮天使大人降臨之後沒有幾天,妃茵就收到了來自神界的豐厚恩賜——超過五萬枚金幣的獎勵。這堪稱是真正的一堆「從天上掉下來」的黃金,再加上我們此前四處兜售拳擊手套的暴利收入,我們的公會頓時一夜暴富,賬面上有了超過七萬枚金幣的鉅額現金。
大陸公曆1461年10月15日,這是一個應當被載入史冊的日子。就在這一天裡,我們的公會「閒著無聊為了亂七八糟的事情七嘴八舌喋喋不休的一群人」迎來了比公會建成還要具有更大紀念意義的大日子——終於發薪水了!
因為這個bug是我和佛笑發現的,所以我們每人得到了一萬五千枚金幣的獎勵,而公會中的其他人也得到了數千數百不等的酬勞。公會的夥伴們感動得手舞足蹈、熱淚盈眶。長弓射日代表絕大多數公會成員說出了他們的心聲:
「真沒想到,我們還有活著從妃茵會長手裡拿錢的一天。」
他得到的當然是會長大人的一記犀利的冰風暴法術和一聲奔放的笑罵。
隱藏在這些放肆調侃之後的,是一份幸福的成就感和滿足感。我覺得,這種幸福並非全然是沉甸甸的金子所帶來的:在整個過程中,所有的公會成員們周密設計、合作無間,成功地達成了一個艱難的目標,只有親身在整個過程中付出過辛勞的人才能體會得到這其間的驕傲感受。
但同時,這份幸福又並非和這些金幣全無關係:只有當你的辛勞工作得到了相應的報償,你才能夠從這份成功中領受更大的喜悅。無論報償是否真的和你的付出等值,當你將這些金幣拿在手裡的時候,你都會覺得他們格外地寶貴。
我忽然想起,如果當初我們選擇的不是金幣,而是那不知所謂的「點卡」,或是無法轉讓的靈魂之力,那現在的景象又會如何呢?
而當初最先做出選擇的,卻是我們拜金貪婪的女會長妃茵大小姐。
她其實原本可以選擇得到更多的,不是麼?
我們的會長此時正被她的會員們扯住手腳奮力拋向天空,祝賀她的計劃成功實施。這種祝賀的方式似乎並沒有得到她的認可,她驚駭得緊閉著雙眼,在半空中大聲尖叫著,一會兒要提高這個人的利息,一會兒又要縮短那個人的還款日期,威逼利誘著要大家把她放下。可平時對她像老鼠見貓一樣畏懼的會員們,此時卻沒有一個人服從她的命令,只是鬨鬧著一起把她拋得更高而已。
看著她難得一見的驚恐表情,我忽然覺得,如果她當初的選擇不是如此的話,得到的或許只會更少吧。
誰知道呢……
在每個人都領到各自的薪水之後,公會還剩下來將近兩萬枚金幣的餘款。妃茵籌劃了一下,拿出了其中的一半,購買了不少練習生活技能所需要的各種原材料,供給我們這些擁有鍊金、烹飪、縫紉、鍛造等生產能力的公會成員升級技能。另外一半則被存到了大陸銀行中,作為公會的公共積蓄,以備不時之需。
與此同時,大陸各處的神廟和官邸都發出了聯合通告,就在今晚,萬知萬能的父神達瑞摩斯將會施展神威,消除拳擊手套的這種悖神的特性,同時還將調整這個世界的多種細微的規則,請所有的涉空者屆時不要在這個位面中逗留,免受牽累。
他們管這叫「系統升級」。
這個公告讓滿大街手上套著拳擊手套的冒險者們怨聲載道——那些抱怨得最大聲的人看起來都很眼熟,似乎都是些花費了五百枚金幣從我們手中買下這個秘密的「vip客戶」。但是,噓……我們都裝作從未見過他們的樣子,靜靜地離開了。我真心希望他們永遠也不知道是誰向別名為gm的天神們告的秘。
……
在整個大陸人均積蓄不足一千枚金幣的今天,像我這樣一個萬元戶絕對是一個讓人羨慕的存在。我花了五千多枚金幣,將我身上的所有裝備從上到下換了個遍——除了那雙神廟賜予的靴子。
現在,我的盾牌已經換成了能夠增加一百二十點防禦力和三百點生命值的長方形塔盾「圖書館的牆」,它還能比現在提供一成的格擋機率。我的劍也變成了能夠增加一百七十點攻擊力的「響尾蛇的劈風刃」,儘管它的攻擊力和我換掉的那柄「勇敢者之炎刃」差不多,但攻擊速度卻提高了四分之一,攻擊命中率也相應地提高了不少,還附帶毒素效果。其他的裝備也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除此之外,我還買了一件「稻草人的鎖子甲」。如果你能親眼看看這件鎧甲,就會發現它並不像自己的名字那樣聽起來那麼脆弱。它之所以被叫做這個名字,是因為鎧甲上金屬鏈條編制得十分細密平整,就像是田野中稻草然的編織方法一樣。這是一件五十級以後才能裝備的鎧甲,作為一個……咳咳……有錢人,我決定為我的將來做好打算。
湊齊了這一身裝備,街道上的涉空者們已經十分稀少了,剩餘零落的幾個人也都在忙著交任務領報酬,或者是就像死人一動不動地擺攤賣貨——他們的身體雖然在這裡,可我卻覺得他們的靈魂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
我在路邊找了一個小酒館,向大腹便便的酒館老闆要了一杯麥酒——這種東西可以加快你鬥氣的恢復速度,但喝多了會使你頭腦昏沉、降低命中率。這種麻醉神經的飲料對於戰鬥的害處比他的益處還要大一些,通常在戰鬥的時候,沒有人會選擇服用這種飲料。不過在平時不需要戰鬥的時候,人們大都喜歡在酒館裡喝上一杯,這主要是因為它爽朗的味道比那種腐爛的生命藥劑要強得太多了。
酒館裡只有我一個客人,我低頭淺啜著,眼看就將喝下杯中的最後一口美酒……
再一次地,我與無邊的黑暗不期而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