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茫的荒野上,一隻黑黑胖胖、硬皮厚甲的大烏龜正伸長了脖子,拼了老命用它的四隻短爪在沙地上緩緩地向前爬動著。謝天謝地,它的速度總算是比蝸牛要更快些——如果說真的有什麼蝸牛能夠在沙漠裡存活的話。
變成烏龜,這同樣是德魯伊教徒們拿手的變身技能之一,只不過他們只會在潛水時這樣做。而在陸地上,只有有嚴重自殺傾向的人和腦子抽筋的人才會在戰鬥時以這種遲緩、笨拙、攻擊力又特別低下、完全無用的爬行動物形象出現。
看起來燭光裡的奶媽對於生命有著無比熱切的渴望,那麼我們完全有理由相信,她只有可能是後者了。
對於緊追不捨的無骨荒靈來說,牛頭人德魯伊變成的烏龜無疑是一個目標顯著、品質優良的肉靶子——而且還是個固定靶!只在轉眼之間,大烏龜就被一群荒靈圍得水洩不通,痛毆不已。
無奈的妃茵,只有轉過身來重新衝入戰團,將手中的強力魔法一個接一個地扔在那群荒靈的頭上,試圖驅散它們,把變成烏龜的牛頭人救出來。
「你這個白痴,變成烏龜幹什麼啦!」妃茵一邊衝著自己的戰友痛罵,一邊無情地施放著她最強大的殺傷性魔法,看起來就像是要把對女牛頭人的滿腔怨氣統統撒到這群荒靈身上似的。
「可是……」烏龜無比冤屈地哀叫著,「……大姐頭,是你讓我一個一個試技能的啊,這就是第一個技能……」
「你……」妃茵一時語塞,用力一腳踢在厚厚的龜甲上,「……你還變成烏龜的樣子幹什麼?等著下蛋麼?快點給我變回來啦!」
「大姐頭……」烏龜慢吞吞地慘叫道,「……我也想變回來的啊,可是魔力剛剛用完了啊……」
妃茵的臉色就像豬肝一樣灰白:「這下又要讓你給害死啦!」
……
我和佛笑當然不會眼睜睜地看著我們的公會會長和戰友慘死在自己的面前。就在她們陷入苦戰,眼看脫身無望的時候,我們這兩個生力軍從右側斜插進來,頃刻間穿透了無骨荒靈們的包圍圈。
「妃茵,堅持住,我們來救你啦!」我衝著妃茵大喊著,一記「盾擊」將一隻荒靈擊退,而後一劍將另外一隻刺了個對穿。
雖說荒靈是沒有實體的魔物,但刀劍的傷害對它同樣會起到作用。這一劍刺下去,我雖然感到手中輕飄飄地沒有受力,但還是讓它損失了接近二百點的生命。
「傑夫,佛笑,你們來的真是太及時了……」見到我們,妃茵立刻喜形於色。她立刻喝完了手中的生命藥劑,衝著我們連聲高喊:「……你們還有生命藥水沒有?快給我兩瓶啊!」
「我們都帶了不少,馬上就給你……」佛笑高聲回答道,左手刀右手劍上下翻飛,片刻間就把面前的一隻荒靈砍得只剩下了一絲血皮,同時他自己也被一群荒靈砍得只剩下了一絲血皮……
「太謝謝你了,佛笑……」看到佛笑如此奮不顧身地營救自己,就連以鐵石心腸著稱的妃茵也被感動了。她用充滿感激的語調大聲說道:
「……別忘了,你上次買頭盔還欠公會一百二十四枚金幣呢,算上這兩天的利息一共是……」
「我忽然覺得讓這群傢伙把會長殺了也是一個好主意……」佛笑小聲地對我說……
如果說這場戰鬥還有什麼讓人感到興奮的地方,那就是我們終於有機會徹底激發出了拳擊手套的攻擊加成效果。自從莫名其妙地帶上這個東西之後,我們這還是第一次與級別相當的對手正面交手——要知道,此前的對手都是些弱不禁風的低階怪物,即便沒有拳套的屬性加成,我們也能把它們輕鬆擺平。
而此時,無骨荒靈們的脆弱表現,簡直一點也不像是和我們級別相當的魔物。他們就像是一群比我們低了三、四級的普通怪物,在我們連續的重擊下哀號不斷,生命值以極快的速度向下跌落著,很快就徹底斷絕了生機,化成一團黑煙,完全消融在空氣中。
每一次攻擊所造成的傷害,都大大超出了我的預期。如今,即便是一次普通的攻擊,就可以給與我同級的對手造成超過兩百點的傷害,而如果使用威力強大的攻擊技能的話,有時我的傷害值甚至可以超過六百。我從未感到自己像現在這般強大,居然能夠以壓倒性的優勢將本應是勢均力敵的對手徹底擊垮。
我們現在所擁有的,是完全超出了我們級別之上的強大力量。不知為什麼,我感到我們所窺見的,是眾神所不允許的一處隱密的錯誤,它打破了世間萬物所必須遵從的某種規則,使我們得到了本不應屬於我們的力量,令我們有機會凌駕於其他所有人之上。
這力量來得太過輕易又太過突然,並沒有令我感到心中竊喜,反而讓我覺得忐忑不安:我不知道獲得這種力量究竟意味著幸運還是災禍,但我猜想,這種行為萬一被眾神察覺,必將承受沉重的懲罰,那時我們將要承受的,或許就會是一場滅頂之災了。
不過不管未來將會如何,起碼這力量現在對我們很有幫助。
錯身間,一隻荒靈在我的劍下灰飛煙滅,另一隻尖嘯著伸出它的魔爪,刺進我的左肩,卻沒有造成太大的傷害。我撤步回身,用盾牌格開了第三隻荒靈的攻擊,反手斬在第二隻的脖頸上,它的頭頂爆出了大朵的血花——真是奇怪,一個完全沒有軀體的魔法怪物,居然也會爆出血花——頓時變得生命垂危了。
沒過多久,我就接連幹掉了三隻無骨荒靈。看起來用不了多長時間,這場交戰就會以我們的勝利告終了。就在我因為即將結束戰鬥而鬆了一口氣的時候:
「咔嚓!」一記劇烈的撞擊從我的手中傳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