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看見這個黑暗精靈一直鬼鬼祟祟地跟在你們身後……」矮人狂戰士我嘿嘿粗魯地一腳踹在紅狼屍體的屁股上,滿臉驕傲地對我們說道,「……所以我們趕過來救你們,順手就把他幹掉了。」
咦,我忽然覺得這場面似乎在哪裡見過?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只是我們應該做的,你們不必報答我們……」名叫楓林刀聲的侏儒魔法師一臉正氣。不過,當他說道「報答」這兩個字的時候眼睛裡閃爍出的一絲貪婪神采,讓我感到他說這番話的動機未必是那樣單純。
這種言不由衷的表情我好像在某個無良的半獸人影賊的臉上看到過。
「不用在意我們的救命之恩……」那個精靈女劍客菲亞重重吐出了「救命之恩」這四個字,「我們也只是碰巧救了你們而已。」
「救了你們」這四個字她也恨不得像塊石頭一樣一口噴到我們臉上才好。
這種奇怪的口吻啊……我怎麼越來越覺得十分熟悉呢?
啊,我和長三角、倉庫也瘋狂第一次看見紅狼,誤以為他是要刺殺佛笑的帝國侵略軍時,好像也這樣說過。我下意識地環看了一下四周——好熟悉的場景啊,當初我們好像也是在這個地方對他下的毒手。
事實證明,這片幽密的橡樹林,果然是一個殺人封口、毀屍滅跡的絕佳所在。
「實在是太謝謝你們了,可是……」看著那三個偷襲者得意而矜誇的模樣,我實在不忍心破壞他們奮不顧身、見義勇為的良好感覺。
遺憾的是,我們的生活最讓人失望的地方就在於:現實似乎總是和我們想象的不一樣……
「……這個被你們砍死的傢伙,好像是我們公會的會員喲……」
「咦?」和我所料想的一樣,我的回答讓這三個動機不純的見義勇為者大感意外。驍勇暴躁的矮人狂戰士結結巴巴地說道:「這……這怎麼可能……他明明是個黑暗精靈吧……」
「你們沒看見我的名字是綠色的嗎!而且我頭上的公會名和他們也是一樣的啊!」好在我是你爸爸一路與我們通行,雖說這是個讓你很難對他放心的傢伙,但好歹他總算還是一個將近四十級的牧師,很快就把死去的紅狼重新復活。剛一活轉過來,紅狼立刻暴跳如雷,既冤枉又忿恨地叫起了撞天屈:
「蒼天啊,大地啊,帝國那邊排著隊追殺我,到了聯盟又被人偷襲暗殺,天下之大,竟沒有我紅狼的存身之地了嗎,這日子沒法過了呀……」
「這個……」楓林刀聲似乎意識到了他們和我們之間巨大的級別差距,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畏縮地辯解道,「……樹林裡的樹葉太密,你的名字看不大清楚。而且你……」他心有不甘地白了一眼哀怨的紅狼,介面說道,「……誰讓你走路鬼鬼祟祟的,怎麼看都不像是好人,我們還以為……」
「就是嘛就是嘛……」精靈女劍客菲亞也覺得自己很委屈,「……再說了,誰知道黑暗精靈會出現在聯盟陣營裡啊,怎麼看都像是敵人啊……」
「你們……你們……」這三個殺人犯的辯解並非沒有道理,說得紅狼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反駁才好。片刻之後,他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好不容易平復下自己剛才莫名其妙被殺的憤怒心情,語重心長地對這三個殺人犯諄諄教導道:
「要知道,一個黑暗精靈,毫無利己的動機,把法爾維大陸人民的解放事業當成自己的事業,這是他媽的什麼精神?」看得出,接連被殺、死得奇冤無比的黑暗精靈心情有些激動,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聽得大家一愣。他似乎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繼續慷慨激昂地說道:
「……這是國際主義的精神,這是共產主義的精神,每一個法爾維大陸的人民都要學習這種精神……一個人能力有大小,但只要有這點精神,就是一個高尚的人,一個純粹的人,一個有道德的人,一個脫離了低階趣味的人……」
他激動的情緒感染了在場的每一個人。當他說到這裡的時候,除我以外、包括三個殺人兇手在內的六個人不約而同地和他一起說出了最後一句話:「……一個有益於人民的人!」
這真是我所聽過的最精彩的一次演講,儘管我深知,紅狼加入聯盟陣營的原因遠不像他所說的那樣高尚,但是這段話彷彿有一種特殊的魔力,還是讓我忍不住對他心生敬仰,彷彿感受到了從他那具黝黑的軀體中不斷勃發出來的國際主義博大情懷。不過,這份讓人心情激盪的情懷遺憾地沒能保持足夠長的時間……
「看,這有一個黑暗精靈!」身後的樹林中,傳來了一聲驚呼。
「居然敢跑到這兒來示威,太不把我們聯盟的人放在眼裡了!」這個粗獷的聲音裡透著憤憤不平的魯莽。
「前面的兄弟們,堅持住,我們來幫你們,一起幹掉這個帝國的黑鬼,抽死他丫挺的!」說這話的人顯然是一個具有聯盟沙文思想傾向的種族主義者。
碩大無比的閃電鏈直接穿透了紅狼的身體,緊接著一排凌厲的羽箭準確無誤地插在了紅狼的後背上。還沒等他對這連續的攻擊做出反應,一根沉重的生鐵長棍、裹挾著一道能夠產生毒性效果的魔法力量,剛勁有力地直砸在紅狼的額角。這一輪攻勢的發起人顯然都是些級別頗高的冒險者,攻擊的威力絕不是剛才那三個菜鳥所能比擬的。只是這一波攻擊終了,就把紅狼狠狠地打翻在地,當場讓他徹底了賬。
臨死之前,黑暗精靈懷著對生命的無比留戀、對世界的萬般熱愛,艱難地吐出了他這短暫一生的最後一句遺言:
「你大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