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十五個了!」妃茵看起來精神抖擻,她歪著腦袋往我身後看了看。她顯然看不見匿蹤狀態下的黑暗精靈紅狼,理所當然地只看見了我、長三角、倉庫也瘋狂和佛笑四個人。
「再加上你們四個,就只差一個人了。降b小調夜曲這個傢伙真遲鈍,到現在還沒帶人來報名。要是因為他耽誤了組建公會,我絕輕饒不了他……」女魔法師雖然嘴裡說得咬牙切齒,可眼睛裡已經迸射出了金幣般黃燦燦的光芒。
我連忙向她解釋道:「哦,那個矮人牧師就是降b小調夜曲,佛笑是我帶過來的。」
「那麼說是長三角一個人也沒找到嘍?」聽了我的話,妃茵興致勃勃地打量著長三角的大肚皮,滿臉恨不能把我們肥胖的半獸人影賊熬油賣錢的貪婪表情。
「事實上……」我不得不繼續解釋說,「……除了佛笑,我們還帶來了一個人,只不過他暫時沒辦法來簽字……」
我把紅狼的情況簡略地向妃茵介紹了一下,還特別提醒這個管不住自己雙手的盜竊大師的極度危險之處。起先我還擔心她會因為敵對陣營的關係而反對黑暗精靈加入公會,可很快我就發現,我的擔心純屬多餘……
「你說的都是真的?」妃茵忍不住尖叫起來,臉蛋因為興奮而漲得通紅,「那傢伙的盜竊級別那麼高了?一定要想辦法把他拉進公會!天啊,四十級的盜竊,這可是一臺長了腳的自動提款機啊,只要他每天上街轉一圈,我們可就發財了!」
「可是……」我為難地指了指告示牌旁邊的兩個高階戰士,「……有他們在這裡守著,他根本沒機會靠近簽名啊。」
「這個……」妃茵細細打量了一下這兩個從腳後跟一直武裝到了牙齒的職業軍人,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都別傻站在那裡了,都給我滾過來出出主意!」能夠消費別人的,就絕不動用自己的,這是我們貪婪的冰系女魔法師妃茵大小姐一直以來秉承著的人生信條——對於金錢如此,對於腦細胞大概也是如此。這個問題她只思考了幾秒鐘的時間,就習慣性地找到了一條最為簡便而且不必她費神的最佳方法——傷腦筋的事情讓別人來做就好。
我們把目前遇到的難題向在場的同伴們講述清楚,希望能從他們那裡得到一些有建設性的意見。不出意料地,絕大多數人對與黑暗精靈的加入持完全悲觀的態度——他們絕不相信我們有辦法在自己的主城裡收容一位來自敵對陣營的刺客加入公會。不過,好在喜歡用自己的頭腦挑戰世俗法則的人,在我們的公會中絕不會是少數:
「就讓他隱身靠近公告,未必會被發現吧……」說話的是一個名叫「光明的角落」的侏儒刺客。
讓好不容易才溜進弗雷斯希特城的黑暗精靈紅狼拿自己的命來測試高階衛兵的反隱形能力顯然是不現實的,所以光明的角落自告奮勇地做了一下試驗。他施展開「匿蹤」的刺客技能,收斂行蹤靠近了木質告示牌,當他剛剛把筆尖放到公會申請公告上的一刻,一道柔和的白光忽然一閃,籠罩了他的全身。身材矮小的侏儒刺客立刻無所遁形。
我們都小看了塊簡陋的告示牌。儘管看上去就像是一堆爛木頭——當然,實際上也確實是一堆爛木頭——可這堆爛木頭畢竟是整個法爾維大陸唯一一個釋出公會申請公告的場所,它上面被人永恆加持了神聖的魔力,絕不容許有人藏匿身型、鬼祟地靠近。
於是,實驗一毫無懸念地以失敗而告終。
「我替他籤個名行不行呢?」牛百萬竄過去那起筆在公告上塗寫起來,可他無論怎麼寫,筆下都只是空蕩蕩的一片,除了第一次留下的簽名,他一個多餘的字也寫不上去。
「如果……替人簽名……也可以……的話……那我們當初……何必……還要……再招人來呢?」看著牛百萬面紅耳赤地忙活了半天,半獸人術士丁丁小戈才吞吞吐吐地說道,「我們每人……寫兩個……名字……不就……夠了嗎?」
「媽的,你也不早點提醒我……」牛百萬訕訕地嘟囔著退到了一邊。
這愚蠢的實驗二甚至不能算是一次有實際意義的實驗。
「我覺得,我們思考的方向都不對……」這時候,精靈神射手絃歌雅意緩步從人群中踱了出來,他理性的聲音讓人不由得精神一振,「……那個黑暗精靈無法簽名,是因為有兩個高階衛兵在這裡守著,大家一直在琢磨怎麼樣讓他不被發現地靠近這裡,可我覺得我們應該充分發揮主管能動性,不該受到經驗主義、本本主義的約束,要充分發揮創新思維、逆向思維的能力,進一步解放思想、實事求是,思考一下怎麼把這兩個衛兵弄走才對。」
絃歌雅意高屋建瓴的發言大大拓展了我們的視野,讓我們眼前頓時一亮。我立刻滿懷期待地望著他:
「那麼說,你有辦法把這兩個衛兵調走咯?」
「這個嘛……」絃歌雅意麵帶微笑,胸有成竹地點了點頭,在數十道期盼的目光中,不負眾望地說道:「……啊,其實我也沒有什麼辦法啦……」
「沒有辦法還囉囉嗦嗦地說那麼多廢話幹什麼!浪費大家的感情!」妃茵立刻進入暴走狀態,這個身材纖細的魔法師一巴掌就把我們偉大的現實主義空談家掄翻在地,然後以泰山壓頂之勢把他敲了一個春光旖旎。被絃歌雅意欺騙了感情的公會成員們也都很好地發揚了棒打落水狗的光榮傳統,每個人都在這個孱弱的精靈射手身上找到了以眾欺寡打太平拳的變態快感。這些涉空者們的尺度把握得剛剛好,非常成功地把精靈射手打成了豬頭,卻偏偏一點兒也沒有傷害到他的生命。站在一旁的衛兵瞪大了兩隻眼睛看著這場發生在自己身邊的暴力事件,完全沒有阻止的意思。
正在大家為心頭的鬱悶得以宣洩而雀躍不止的時候,忽然,長髮的精靈族女馴獸師雁陣不耐煩地小聲嘀咕了一句:
「真麻煩,實在不行就把這兩個衛兵都殺了吧?」面對那些具有智慧的人形生物,這位美麗的精靈族少女一向都是非常冷酷無情的。
整個場地忽然安靜了下來。
大家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雖然一句話也沒有說,但眼裡射出的那一道道蠢動的烈焰,已經充分說明了他們對這條建議的認同。最終,大家都把目光落在了妃茵的臉上。冰系女法師緊咬了咬嘴唇,死死地盯住那兩個衛兵,似乎正在做一個艱難的判斷。
「有什麼好想的,先把他們殺光了再說!我先上,你們掩護!」正在大家考慮究竟該如何動手的時候,一個矮小的身影已經揮舞著短小的法杖,狂野呼號著,在沒有任何作戰計劃的情況下,孤身一人就奮勇地撲了上去。
在我們的公會中,只有一個人會對暴力如此地熱衷,如此不假思索地投入戰鬥,那就是我們的矮人牧師長弓射日。我非常確定,他對於戰鬥的熾熱激情完全是發自於他滿腔熱血的內心深處——但顯然完全沒有經過大腦。
立刻有人緊跟在他的身後撲了上去,想要為他這狂暴的攻擊提供後續的支援,不過,沒有一個人能趕得上長弓射日的曠野攻勢。眨眼間,長弓射日的雙截棍就第一次重重敲打在佩劍衛兵的身上時……
「唰……」一道凜冽而神聖的白色光芒當空斬落,猶如一道粗壯的閃電當空劈落,彷彿連天空和大地都被斬成了兩半。
白光過後,那名衛兵昂首持劍、傲然挺立。
長弓射日翻著白眼、吐著舌頭、四腳朝天躺在地上,前額上留下一道鮮紅的傷痕,死相很狼狽。
難道說,這就是傳說中的一擊必殺?!
時間似乎突然被停滯了,所有抄著武器撲上前去的人在這一刻不約而同地完全停止了自己的動作,猶如一具具被石化了的雕像,瞪大了眼珠傻傻地望著長弓射日的屍體。
我這時也抽出了長劍,可我離得太遠,沒能為我的矮人虔信者朋友在戰鬥時提供及時的援助。
對此,我實在是感到非常慶幸啊。
而且我相信,在場的絕大多數人心裡都是這樣想的。
「狂徒,不要在神聖的城市裡挑戰眾神的威嚴!」那名士兵還劍入鞘,看著長弓射日矮小的屍體,鄙夷地說道。
一旁的妃茵瞥了一眼長弓射日的屍體,失望地搖了搖頭,面不改色地轉臉繼續問道:
「誰還有別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