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天真的話語說得實在很不是時候,差點把我噎得背過氣去:你可以不讓我去傷害這些小動物,可誰又能勸阻這十幾只飢腸轆轆張著大嘴淌著口水隨時準備享用一餐人肉夜宵的「小動物」不來傷害我這個倒霉的可憐人呢?
「放心吧,我有更好的辦法!」幸虧我胸有成竹,毫不遲疑地滿口答應了下來。
「永別了,傑夫,我會為你祈禱的……等你被狗熊拍扁了之後。」該死的絃歌雅意,他在前邊逃得遠遠的,還在說著不吉利的風涼話。尤其可惡的是:他不知從什麼地方找到了一條白色的手帕迎風揮舞,就好像算準了我一定會沒命似的。
我漸漸降低了奔跑的速度,把我的夥伴們都讓到前面去,一點點拖遠了和他們的距離。當我離開他們差不多有三步遠的時候,我停住了腳步,轉向身後洶湧撲來的獸群。
一隻灰熊一頭拱在我的盾牌上,我覺得自己彷彿被一輛四輪馬車狠狠地撞了一下似的。緊跟著撲上來的野獸們立刻把我淹沒了,兇殘的奔狼拼命地撕咬我的鎧甲,毒蛇盤繞在我的身上,彷彿要把我攔腰勒斷似的。幸虧它們的級別都不算很高,給我造成的傷害在短時間裡不足以致命,我還儘可以承受得住。
只是片刻工夫,這群野獸已經把我團團圍在了中間。混亂中我大體估量了一下,距離我最遠的一隻灰熊也差不多距離我五步之內。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澎湃的鬥氣沿著血脈從我的小腹湧上胸口,又凝聚在我的喉頭。這種來自我生命本源的強大力量讓我不可遏制地想要縱聲高呼,將自己心頭沸騰的鬥志和瘋狂的殺氣宣洩出來。
「啊……」我聽見自己狂亂粗獷而又桀驁刺耳的吶喊,這呼吼的聲音令人如此悚然,以至於野獸的嗥叫聲都似乎被它吞沒了似的。圍在我身邊的這群野獸在這聲音的刺激下不安地騷動起來,巨蟒無力地垂在了地上,奔狼也夾著尾巴逃竄了開去。
這是我三十二級時從戰士訓練師那裡學會的一項技能,叫做「恐懼咆哮」。在我使用鬥氣催動的戰呼聲中,距離我五步之內的對手都會受到「恐懼」狀態的影響,不會再進行攻擊。最早在完成討伐劍齒盜賊的任務中,劍齒強盜的首領裡達第斯曾對我施用過這個技能,讓我肝膽俱破、無法戰鬥。
「嗷……」這時候,一頭灰熊忽然怒吼著猛撲上來,張開大嘴衝著我的腦袋就要一口咬下。在我使用技能的時候,這頭灰熊離我並不遠,或許是因為它的膽子比較大的緣故,很意外地沒有受到「恐懼咆哮」的影響——難怪有人說膽氣不足的人應該吃熊膽補益呢,大概就是因為熊的膽子比較大的緣故吧。
它的來勢又猛又快,讓我根本無暇思索,下意識地伸出左膀掄起盾牌用力地向它臉上揮去。只聽見「嗵」的一聲悶響,狗熊堅挺的鼻子和我的盾牌發生了一次激烈的親密接觸,然後它就站在了原地,雙眼朦朧地傻傻搖晃起來——這是因為我的「盾擊」技能使它暫時昏迷了——直到這時候我才發現了這頭「小熊熊」少許的可愛之處。
該死的,雖然雁陣保護動物的特殊癖好來的非常莫名其妙,但我答應過她不會傷害這些動物的。一個注重名譽的冒險者應該是言出必踐的——即便是出了意外也應當堅持做到如此。我抱歉地看了看這隻山嶺灰熊被撞歪了的鼻子和減少了少許的生命槽,忍不住暗暗咒罵了自己一句。
趁著這些動物恐懼的恐懼、昏迷的昏迷的當口,我又踏上了追趕夥伴的路程。沒過多久,我趕到了前方紅山的腳下——這裡就是雁陣完成轉職任務的地方——我的三位夥伴正在山下的岩石上等著我。
「咦,你居然回來了……」絃歌雅意故意裝出一副意外而失望的樣子,卻掩蓋不住他看到我平安歸來後驚訝而喜悅的語氣,「……還虧得我為你祈禱了這麼久,浪費感情!」
「傑夫,你……你沒有把那些小動物怎麼樣吧?」一看見我回來,雁陣立刻擔心起她的那些「可愛的小動物」來。看起來,在我為她賣命獨自押後的這一段時間裡,她一秒鐘都沒把我的生死掛在心上,這還真是讓人傷感呢。
一個人毫髮無傷地砍死十幾只級別相近的野獸,而且一共只花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現實一點!她以為我是誰?戰神降臨嗎?
「沒有。我只是用戰呼把它們恐懼了而已。」還揍扁了一隻狗熊的鼻子,我心裡暗暗想著,可是沒說出口——雖然注重榮譽的冒險者是不應該撒謊的,但我們得允許某些人在某些問題上患有少許選擇性遺忘的症狀吧。
聽到我的答覆,雁陣這才安心地點了點頭。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氣死了我……」
我一扭頭,看見妃茵正在恨恨地咬著自己的嘴唇,用陰森的聲音悄聲嘀咕著,雙眼不甘願地望著我們來時的路:
「要是把那些獸皮全都扒下來,能賣多少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