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戰魂靈骨(上)

穿過一條兩旁刻滿猛獸雕塑的狹長甬道,我們進入了一片陌生的墓室之中。和我們一路經過的那些墓室不同,在這片墓室中,我聞不到血族棲息地那濃得發腥的鮮血氣味,空氣中只有陳腐黴敗的酸澀味道。

這是我們遇到的最像墓室的一間墓室,沉重的寂靜籠罩在這裡,讓人就連呼吸都覺得一陣心冷。這是真正的死之淨土,除了死亡,這裡一無所有。

「等等,在這裡休息一下,我解決一下私人問題……」看到四周沒有什麼動靜,長弓射日大聲提議到。說著,他把雙手虛按在頭上,又搖了搖腦袋,做出一個彷彿正在把什麼東西從頭上摘下來的動作——事實上他什麼也沒有摘——然後,他就好像中了邪一樣直挺挺地站在那裡一動也不動了。不過,一些急促的叫喊聲從他的口中發了出來,奇怪的是,這聲音彷彿正由進至遠,一點點地微弱下去:

「憋死我了憋死我了……」

「他……這是怎麼了?」我指著長弓射日僵直的身體問道。

「大概是上廁所吧。說起來,我也該去減輕一下生理負擔了……」長三角笑著說道。他用那種奇怪的語言和克拉多嘀咕了兩句,然後三個人同時舉起雙手做了那個奇怪的動作,而後他們也像長弓射日一樣站在那兒不動了。

廁所?又是一個涉空者特有的古怪名詞。每當他們提出要上「廁所」去的時候,就都會失魂落魄地站在一旁,不再動彈,進入了一種類似沉思或者冥想之類的精神狀態之中。我猜,「廁所」對於他們來說應該是一個神聖而高潔的地方,當他們覺得有必要時,就會將自己的靈魂完全沉浸其中,去進行純粹精神上的思考和交流——無論那時他身處何地。

這就像是祈禱、祭祀或者其他類似的一些活動,他們將整個身心完全投入到精神的思考中去,脫離了身體的桎梏,去追尋一種完全自由的解放。由此可見,「上廁所」是一件多麼高尚而淳美的靈魂體驗。

不過,正當我的夥伴們全都去體驗「上廁所」那種高尚的快感時,危機發生了。

三個慘白的身影忽然出現在墓室的另一個入口處,並且徑直向我們靠近。他們頭上帶著殘破的頭盔,身上的鎧甲也插滿了各種武器的模樣,手裡拿著同樣裂痕累累的武器。

我剛才說過,他們是三個慘白的「身影」,這絲毫也沒有誇張。儘管衣甲分明、歷歷在目,但他們三個似乎並沒有確鑿的實體,而是三個空洞的虛影。如果你仔細地觀察,透過他們的身體,你甚至能夠看到他們背後的景象。他們的存在就像是一團凝聚的霧氣,飄搖恍惚,還隱隱散發著一絲清冷的光澤。

最奇怪的是,他們身體的下方只是一團翻滾的白色氣團,根本就沒有雙腳,居然也可以穩定地前行著。

在他們的頭上顯示著他們的名字:「受詛咒的戰魂」。我想起瓦倫要塞的展示訓練師交給我的任務:我必須擊敗九個戰魂才能證明自己有一顆戰士的英勇之心,才可以繼續接受更高深的戰鬥技巧的訓練,原來他們就在這裡。

這三個受到了詛咒的英勇亡者很快就發現了我們的存在,他們立刻高舉起武器,向我們迅速地靠攏過來。他們一邊飄近,一邊還發出懾人的嘶叫。他們的下巴像蛇一樣用力地張開,黑洞洞的大嘴幾乎能一口就吞下我的腦袋。

「長三角,你快醒醒!長弓,長弓你還好嗎?克拉多、黑極光,別在那兒杵著了……」三個三十三級的戰魂同時靠近,這讓我著實有些慌神。我手忙腳亂地胡亂拍打著身邊的夥伴們,試圖把他們從「上廁所」的高尚行為中喚醒。不過看起來情況不妙,「上廁所」這種行為似乎並不受到人們的主觀願望的控制。

「譁……」第一個戰魂高舉著狼牙棒,已經徑直向著黑極光的頭上砸落。我們的精靈法師恍然不覺,仍然擺出一臉陶醉的幸福狀,彷彿他的生命正在得到某種釋放似的。

我又氣又急,卻又實在無法眼睜睜看著我的冒險夥伴在我面前受到傷害。我惱恨地咬了咬牙,揮起手中的「劍齒撕裂者」奮力迎將上去。只聽見「咣噹」一聲,我覺得肩膀猛地往下一沉,整個身體忍不住向後接連倒退了好幾步,直靠到黑極光的身上才總算止住了腳步。

這時候,第二個戰魂的長矛已經刺到我的身前。我已經失去了平衡,根本無從躲閃,只能眼看著它一寸一寸地靠近我的肩頭。

看著這無從閃避的一擊,一個不切實際的美好願望猛然間湧上我的腦海:這是三個沒有空蕩的魂魄,就連他們的武器看起來都是稀薄得近乎透明的虛影。沒有實體的東西怎麼會產生傷害呢?說不定這只是一種虛假的幻想,他們根本就不存在。只要你相信他們不存在、不去看他們、不去感受他們,他們就無法傷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