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所周知的是,薩滿法師最為倚重的魔法道具就是它們親手製作的圖騰柱。這些被雕刻成許多不同形象的木柱在薩滿法師們的手中具有異乎尋常的力量,能夠在戰鬥中為他們提供各種寶貴的助力。
克拉多或許不是一個理智冒險者,但他毫無疑問是一個稱職的薩滿法師。看他大斧一劈,把一隻孱弱的吸血鬼遠遠地砍飛開去,繼而雙蹄狂踩,施展出了「戰爭踐踏」的保命絕招,把四周的敵人都震得東倒西歪,他趁機大手一揮,重重地將一根圖騰柱插在地上。陵寢中的地面都是由巨大的青石板拼接而成,十分堅固,他居然單手就把圖騰柱插得四平八穩。如果他不作薩滿法師,轉而去從事建築行業,我想他一定會成為一把夯砸地基的好手。
他插下的圖騰柱名叫「生命圖騰」,它可以在一定範圍內恢復使用者及其同伴的生命力,被困的牛頭人薩滿就是靠著這根東西撐過了不少次的險情。我猜如果條件允許的話,他或許會像種莊稼一樣把這種圖騰柱插得滿地都是,不過圖騰技能的冷卻時間讓他每次只能景況淒涼地守著一根生命圖騰過活。
值得一提的是,這種圖騰柱的造型顯然是源於薩滿教義中某些關於生殖崇拜的典故,那昂然聳立的粗壯一根彷彿正象徵著生命傳承的延綿不絕,以之作為回覆生命力的圖騰象徵,簡直是再合適不過了。
不愧是以體格壯碩著稱的牛頭人,恐怕只有他們才有資格把圖騰象徵都做得如此巨大誇張。在戰鬥中,我心裡居然興起了這種略顯自卑的念頭。
不過,就算是藉助了生命圖騰的恢復力量,克拉多的處境仍然不容樂觀,在眾多吸血鬼的圍攻下始終險象環生。不過,牛頭人魯莽好戰的狂野天性卻讓這個薩滿法師越戰越勇,他甚至遏制不住激動的情緒,昂起他斷了一支角的頭顱大聲狂呼起來,宣洩著自己心頭粗豪的戰鬥熱情:
「快d黎教我呀,我就黎頂唔順啦……」(快點來救我啊,我就要頂不住了……)
我猜這種呼號聲是牛頭人這一種族特有的民族傳統習俗,它與之前我所聽過的任何大陸通用語都截然不同,發音時帶著獨具特色的平舌音和鼻腔共振,讓我充分感受到了牛頭人薩滿慷慨昂揚的悍勇鬥志。
對於克拉多的這聲豪邁的戰呼,長三角和長弓射日的反應卻是出乎意料地強烈。他們頓時一齊愣了愣神,滿臉迷茫地面面相覷。
「你聽懂他在說什麼了嗎?」長弓射日問道。
「我聽出來了……」長三角有些遲疑地思考了一下,「……他說的……好像是粵語,也就是廣東話。」
「廢話,我當然知道那是粵語,我想知道的是他到底想幹什麼?」
長三角一臉白痴相地聳了聳肩。
沉默無語的兩人……
片刻之後,他們彷彿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不約而同地把頭轉向正在身後施放法術的黑極光,連忙問道:
「嗨,你知道他在說什麼嗎?」
我們的魔法師同伴順手扔出去一隻威力巨大的火焰之矛,然後一臉無辜地搖了搖頭:
「對伐起,吾阿伐曉得伊了剛撒麼茲。」(對不起,我也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黑極光的回答簡短而明快,和克拉多一樣,他使用的似乎也是精靈族人特有的土著方言。儘管這兩種語言有著迥異的發音方式和語法習慣,但對於我們來說,它們有一個非常顯著的相同點,那就是:我們一句也沒聽懂!
「我倒!」長三角看上去快要昏厥了。
「噗,上海人!」長弓射日似乎在這個不恰當的時間裡產生了用自己的腦袋測試一下陵墓牆壁堅固程度的念頭。
「你地搞乜鬼呀?仲唔快d過黎救我?!我就黎冇血啦!」(你們搞什麼啊,還不快點來救我!我要沒血啦!)在這個當口,克拉多再次發出了他的呼聲。這時候,我隱約覺得事情似乎並不像我想像的那樣,克拉多的呼聲淒厲慌張,聽起來不太像是在抒發他狂熱豪勇的情緒,倒更像是在向我們表達某種更為急切的願望。
「我覺得……」一腳踢開一隻撲向我的吸血鬼,我喘著粗氣提出了我的看法,「……他好像是想讓我們快點救他出來……」
「咦,傑夫裡茨,你懂粵語嗎?」長三角欣喜地看著我問道。
我這還是頭一次知道牛頭人的種族土語名叫「粵語」,就更不用說「懂」了。
「我不懂什麼‘粵語’……」我搖了搖頭,否定了長三角的猜測,然後指著克拉多的方向對他們道:「……不過……我看得出……他的處境好像非常不妙。」
在我的手指著的方向,克拉多頭頂那根生命槽幾乎已經處於完全真空的狀態了。我覺得不需要這群吸血鬼用什麼「血液抽取」的鬼把戲了,就算是一隻蚊子輕輕叮他一口,也足夠要了他的命。
「我頂!俾你地累死啦!」(我k,你們害死我了……)正當我指著克拉多的時候,一隻吸血鬼異常配合地一劍紮在克拉多的屁股上,我們只聽見一聲不明所以的慘叫聲,然後就看見牛頭人薩滿那具威武雄壯的身軀,終於軟綿綿地撲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