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是戰術,戰術你懂嗎?我們是文明人,不是茹毛飲血的原始人!」雖然我並沒有強烈的種族意識,但是我必須承認,看著一個粗野狂放的綠皮半獸人掐著一個矮人的脖子大聲宣稱他是「文明人」,這確實讓我覺得有些古怪。
「你文明個屁啊,懦夫,就連地下道里一級的老鼠也比你勇敢。」
「啊,你說什麼?你這個心理變態的殺人狂!」
「你才是行動猥褻的膽小鬼!」
「頭髮長在下巴上的笨蛋!」
「一身帶狀皰疹的呆瓜!」
「無膽匪類!」
「戀屍癖!」
「莽夫!」
「逃兵!」
「矬子!」
「痴肥!」
……
這兩個人越說越激動,咬牙切齒地相互盯著。忽然,他們彷彿同時想起了我的存在,長三角把臉轉向我:
「嗨,傑夫,我們有些私人問題要處理,你稍等一下,等我把這個笨蛋活埋了再和你說話。」
「對,沒什麼大不了,只需要幾分鐘就可以了,在我們倆聊天之前,讓我先把喜歡饒舌的閒雜人等清除掉再說。」長弓射日也十分友善地對我笑了笑。這一刻,他們兩個人的表情春光明媚,臉上帶著發自內心的和煦笑容。
下一刻,兩個互不相讓的傢伙已經捋起了袖子,殺氣騰騰地滾在了一起。
這純粹是一場毫無藝術含量可言的爛架,肥碩的半獸人死命揪住矮人的鬍子用力撕扯,把長弓射日那張古板嚴肅的臉孔一會兒拉成一張長條,一會兒又搓成一團肉球。而矮人牧師也徹底放棄了自己身為一個施法者的自覺,將矮人族彪悍驍勇的性格展現得淋漓盡致,一拳一腳都往長三角的下三路用力招呼,其中的卑劣手段就請恕我無法一一盡述了。
哦,原來空手肉搏還可以這樣陰險的,長三角捂著下身直跳腳,我想他一定很疼。我心有餘悸地瞄了一眼自己的褲子,直覺得褲襠裡涼颼颼的——幸虧和長弓射日打架的不是我。
直到這時候,我才發現他們倆的裝束是多麼的狼狽:長三角身上的一件硬皮甲被扯得支離破碎,腰間的束帶從中間斷裂開來,頹然無力地搭在兩邊,已經無法再履行捆紮衣物的職責——好在他的大肚皮飽滿圓潤、彈性驚人,足以支撐他的褲子不會脫落。一把斷了柄的單手戰錘鼓鼓囊囊掛在他的腰間,旁邊是一把怎麼看都像是廢鐵片的匕首——我曾經見過這把兇器是如何在別人的要害處逞威的,可現在只怕拿它切面包都力有未逮。
長弓射日的情況就更糟糕了,他左腳的鞋子完好無損,但右腳的鞋子前端卻裂開了一個好大的缺口,鞋底垂頭喪氣地耷拉在地上,他那支名為「雙截棍」的奇異法杖已經斷成了兩截,分別攥在他的兩隻手中,看上去一點也不像是至高神達瑞摩斯信仰的傳播者,倒像是一個風格狂野的鼓手。
難怪他們選擇用這樣沒有格調的方式來解決紛爭,失去了趁手的武器,你根本不能指望他們能像往常一樣用華麗的招式來擊倒對方。我無奈地看著兩位傑出的冒險家行跡無賴地向對方揮舞著拳頭,每一擊只能強行扣除對方一兩點生命,而他們生命減少的速度甚至還比不上自然恢復的速度。
我覺得如果放任他們這樣醜陋地毆鬥下去,恐怕直到眾神降世的時候也決不出一個勝負來了,而旁邊還有不少好事者發出陣陣驚呼:
「啊,拳賊和拳牧,這是全新練法嗎?」
「都給我停手!」就在他們再一次想要撲到一起的時候,我及時地衝到了兩個人的中間,一手一個地把他們分開——我身上的裝備增加的屬性足以支援我徒手製止兩個近乎裸奔的肉搏者。
「誰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我衝著他們倆大叫著:「你們倆看起來活像是剛從墳堆裡面爬出來似的。」
「算你說對了……」長三角沮喪地擺放了擺手,「……我們倆確實剛剛復活……」
「而就在復活前……」長弓射日補充說道,「……我們也是在墳堆附近轉悠的……」
「……我們去了一趟林間陵寢……」
我想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