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木質的空中走廊最多隻能容許三個人並排走在上面,這意味著我和牛百萬每次只用面對三隻骷髏怪物。佔據了地利的優勢,敵人無法憑藉他們的數量圍攻我們,我的心裡頓時踏實了許多。
這絕不是一場讓人愉快的戰鬥。
骷髏怪物們的行動雖然笨拙遲緩,攻擊的模式也非常簡單,只是一味地揮舞著重錘鐵鎬胡敲猛砸,如果是在開闊的平地上,即使讓我一個人同時對付這樣兩個高我一級的怪物,我也有把握輕鬆地擊敗他們。
可這僅僅是一個假設,我們面對的不是一兩個這樣的對手,而是一大群;我們也並非身處開闊的平地,而是在一條並不寬綽的過道上。環境的狹窄雖然讓我們不必同時面對那麼多敵人的攻擊,但也讓我們失去了閃避的空間,不得不用血肉之軀去承受強勁的攻勢,只能竭盡所能在很小的範圍內避開要害。
雖然他們的命中率不是很高,但他們無情的揮擊中卻蘊含著讓人畏懼的強悍力量,一旦擊中在我們身上,就會造成巨大的傷害。
這還不是全部,除了沉重的武器,我們還不得不忍受這堆枯骨爛肉散發出的腐臭氣息。這團讓人窒息的氣息中似乎帶著某種腐蝕性的毒素,讓我們身上的鎧甲破損得異常迅速。
在這個時候,任何思考都變成了多餘的。除了勇敢地挺身戰鬥,用你的無畏與狂熱去壓倒這群無所知覺的怪物,把它們已經死過一次的邪惡身體再殺死一次,你沒有第二條路可以選擇。
我正是這樣做的。
我站穩了身體,全身的肌肉因為緊繃而顯得有些痠痛。積攢鬥氣以備危機的念頭一絲也沒有留存在我的腦海中,因為現在就是最危急的時刻。我幾乎是在肆意揮霍著體內的鬥氣,不計代價地使用著「砍殺」技能。當鬥氣耗盡之後,我只能憑藉肉體的蠻力去砍殺,等待著這股戰士的力量緩緩復甦,直到我可以再次使用它為止。
我身旁的牛頭人戰士也是這樣做的。儘管他看起來驚懼不定,目光中沒有任何「勇武」可言,但他手中的大木樁已經沾滿了骷髏怪物的碎骨。
我們和麵前的骷髏怪物相互交換著殺傷,各種武器在我們之間揮舞。骷髏怪物們的武器重重地擊打在我們的肩頭、胸口,有時那劇烈的疼痛甚至讓我覺得自己的胳膊已經斷了,但我們已無暇去品味疼痛和恐懼,只有紅著雙眼將自己的收穫更多地返還給對方。生命削減的符號在我們頭上不停地盤旋,就像是一群等待啄食屍體的兀鷹。一旦它不再出現在一方的頭頂,就意味著又一個強壯的軀體失去了他的靈魂。
儘管我們陷入了癲狂般地奮力砍殺,給我們的對手製造了很大的麻煩——剛接戰沒過一會兒,已經有兩隻骷髏被砍成了骨片,第三隻也在牛百萬的重擊下搖搖欲墜——可這樣的戰鬥對於我們來說是得不償失的。在我們好不容易將一個敵人擊垮之後,立刻又有一個醜陋的傢伙擠進來,填補上空缺的位置,用同樣粗野的方式向我們攻來。而我們只有兩個人擋在前面,沒有退路可走。
如果只是依賴牛百萬儲備的生命藥劑,我們根本支撐不到現在——並不是他的儲備不夠豐厚,而是我們吞服藥劑的速度根本跟不上生命減少的速度。之所以我們還站在這裡,是因為身後那個名叫仙女下凡臉著地的精靈少女,始終不停地在用她的魔法為我們恢復生命。
在和長弓射日一同戰鬥的時候,我曾經接受過這個至高神的信徒的魔法治療。這種直接為靈魂灌輸生命力量的魔法見效很快,能夠一次性為一個人增加數百點生命力。
精靈德魯伊的治療法術來自於自然女神奈徹妮婭的祝福,它雖然無法直接救助靈魂,但卻可以加速肉體的成長,讓傷處更快地癒合。這個過程雖然不像牧師的神聖醫療魔法那樣能夠起到立竿見影的效果,但卻能持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讓我們因為受到重擊而損失的生命更快地恢復。
我們應該慶幸的是,在這群形容恐怖的已死者中,沒有一個是擅長遠端攻擊的傢伙,只能依靠近身肉搏和我們正面交鋒。我相信,如果他們中有一個射手、或者是一個施法者,在我們面前的三個人之外再提供一份戰鬥力,那我們早就被殺得抱頭鼠竄了。
即便如此,我們在戰鬥中也屢次遭遇險情。有那麼幾次,我的生命已經跌落到百分之五的危險境地,完全是憑藉著人類「堅韌」的種族特性,才挺過了瀕死的危急狀態,等到了藥水治療發揮效果的時候。
「我的預感告訴我,再這樣下去,我們就全完啦!」牛百萬驚恐萬狀地大叫著,手上卻毫不留情地將一具骷髏砸成了骨渣。
「我不想再聽你的什麼狗屁預感了,每次你一說起你的預感我們就要倒大黴!」我氣急敗壞地大罵道,順手將一瓶像鼻涕一樣的藥水灌進嘴裡,「……那玩意只有娘們才信!」
「我們是女生,不是‘娘們’!」聽到我說的話,德魯伊女孩在我身後嗔怒地跺著腳,手上卻一刻不停地又將一道綠色的治療波扔到牛百萬的身上!
正當我們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一陣震撼人心的嘹亮歌聲忽然從降b小調夜曲的口中傳出,穿透了我們的耳鼓:
「……一呀摸,二呀摸,摸到妹妹的頭髮邊……」
聽到他的歌聲,仙女下凡一陣錯愕,差點就把一個治療法術施放到了我面前的骷髏怪物身上。
很快,我們發現了這首戰歌的功用。當我們在侏儒吟遊詩人的戰歌範圍內時,身上的肌肉似乎變得更為堅硬,而且身外似乎也被包裹上了一層隱隱的薄膜,保護著我們的身軀。當骷髏怪物的武器敲打在我身上的時候,疼痛的感覺不再像剛才一樣刺人,我甚至能感覺到,皮膚像是整塊的岩石一樣凝聚在一起,給我提供了不遜於鎧甲的防護能力。
「你有鐵壁戰歌,早點用我們不就不用那麼危險了嗎!」牛百萬好像被耍了一樣,惱怒地衝著夜曲大吼大叫。
「我剛才……嘻嘻……在修改戰歌的原始檔,切出去調整了一下。系統預設的戰歌實在是太俗套了。」聽到牛百萬的吼聲,夜曲暫時停住了歌聲,嬉皮笑臉地回答道,繼而使用頗為猥瑣的聲音繼續高唱道:
「……三呀摸,四呀摸,摸到妹妹的臉蛋邊……」
聽了夜曲的歌聲,仙女下凡羞得滿面緋紅。她跺著腳衝著夜曲嗔怒道:「你……你從哪兒搞到這種……這種曲子的?」
侏儒吟遊詩人面有得色,幾乎是在炫耀地說道:「找到這首曲子可不容易了,下載都下載不到,我好不容易才從老唱片市場裡面淘換來的,絕版名曲啊……七呀摸,八呀摸……」
「不許……不許唱了……」精靈德魯伊少女羞惱地撲過去,想要捂住吟遊詩人的嘴巴阻止他的歌聲。
「別,一定要讓他唱完……」牛百萬忙不迭地大叫起來,「……沒有他的戰歌,我們這邊實在抵擋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