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人死了會怎樣

就像我很早以前就曾經詫異過的那樣,我們每個人都從劍齒強盜首領裡達第斯的屍體上撿到了一顆他的人頭。我不知道這個殘暴的匪徒為什麼要成天揣著一堆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腦袋,但這個古怪的習慣卻幫了我們的大忙,讓我們都能完成討伐強盜的任務——不久之後我才知道,有這種類似的好習慣的人還真不少。

最後,我們都站到了牆角的一口大箱子的邊上。這是一口做工精細的樟木箱,就放在房間西南方向的角落中。原本強盜首領裡達第斯一直站在它的前面,讓人很難發現。不過現在,它顯然是這個房間裡最惹眼的東西了。

長三角仔細地敲了敲箱子的四壁,在確定箱子上沒有任何機關陷阱之後,他輕輕開啟了木箱。

箱子裡的東西並不多,除了幾枚金幣、兩三瓶藥水、一小疊布匹和幾塊乾麵包之外,還有一柄劍。

這是一柄造型奇特的武器,比起我剛剛失去的那把長劍,它的劍刃更窄更利,刃口處閃爍著讓人畏懼的寒光,劍刃中間的血槽裡鐫刻著一些樸素但細膩的花紋。它最大的特點在於:在它劍刃鋒利的兩端,並不是普通長劍那樣鋒利而平滑的刃口,而是帶著兩排細小的、向劍柄一側傾斜的鋸齒。這個險惡的設計讓它在刺進對手身體的時候不會受到任何妨礙,但在向外反抽的時候卻會殘忍地咬噬和撕扯傷口,製造出更大的傷害。

這柄劍有一個兇狠的名字:劍齒撕裂者,攻擊+15,敏捷+3,有百分之三十的機會造成撕裂效果,每秒造成10—15點生命的傷害,持續九秒。

「啊,好漂亮的劍!」妃茵一看見這把劍,立刻兩眼放光,把它拿在手裡左看右看。她先看了看這柄劍的屬性,「屬性不錯……」又看了看劍刃和劍柄上的花紋,「……看上去也挺漂亮……」然後用她那雙白皙瘦弱的手笨拙地挽了一個劍花,「……拿在手裡一定很帥……」

最後,她以十分篤定地口吻對這柄劍做出了簡單精闢的評價:「……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絃歌雅意他們的臉上都顯得有些尷尬,其中臉紅得尤其厲害的是身體龐大的半獸人遊蕩者長三角。他有些不安地看了看我,輕咳了一聲:「咳……那個……妃茵……」

「怎麼了啊?」女魔法師仍然在把玩著手中的長劍,眼睛裡放射出金子般的光芒。

「這把劍應該給傑夫吧,他是我們中唯一的一個戰士,本來就是用劍的,而且……」說到這裡,長三角有些感激地看了我一眼,「……而且為了救我,他把自己的劍也毀了。我覺得應該賠給他一件武器才對吧。」

妃茵衝他翻了翻白眼,好像被小瞧了似的有些羞惱:「我本來就是要給他的呀,你以為我真的那麼貪財嗎?太瞧不起人了。」

「那就太好了。」長三角放心地鬆了一口氣,伸出手來想要接過長劍:

「……你……你不是說要送給傑夫的嗎?幹嘛要……抓得那麼緊啊……」

「我哪裡有……抓得緊,我只是想……再好好看看它而已……」

「好啦,你也看夠了,就鬆手吧……」

「讓我再看一眼,就一眼……啊……」

隨著妃茵的一聲驚呼,這場爭奪長劍控制權的拉鋸戰最終以長三角的勝出而告終。他不理身後妃茵賭氣地敲打,把劍硬塞到我的手中:

「拿著,正好你差不多也該換武器了……」他說道,然後警惕地向後看了一眼,連忙叮囑我說,「……要是這個丫頭向你借來看看,你可千萬別借給她……」

「討厭,你這個胖子,我哪有這麼沒出息!」眼看寶劍奪還無望,女魔法師羞惱地抗議道。不過,在貌似慷慨地說完這句話之後,她還是忍不住眼巴巴地看著我手裡的長劍,那惋惜的表情異常可愛,和她氣勢洶洶地罵人的時候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這把劍可是我送給你的,不是那個胖子哦……」她堅持地強調到。聽了她的話,長三角苦笑一聲,並沒有反駁。

「……還有,你要珍惜地用、愛護地用,要經常修理,不能把它弄壞了,更不許像剛才一樣把它扔出去喲……」

儘管她的囑咐有些多餘,但我還是點頭應允了。對於一個戰士來說,一把好的武器對他的幫助是難以估量的。我可不是那種把昂貴的武器滿地亂扔的敗家子。

「……還有還有……要是等到你級別高了,要換武器的時候,能不能把這把劍賣了,然後再把錢寄給我……」

「妃茵!」一旁的長三角發出精神崩潰的叫聲:

「……就算你掉到錢眼裡也要適可而止啊!」

我們把強盜首領的腦袋送到治安官傑拉德先生的面前,每個人都從他手中換取了三十枚銀幣和一枚能夠加快生命力恢復速度的「活力戒指」。拿到獎賞,妃茵直嚷嚷他太小氣,甚至想要衝上去把傑拉德脖子上的掛墜扯下來——當然,長三角和絃歌雅意及時地拉住了她。

在附近的雜貨店裡,妃茵賣掉了我們這一路上收集到的大部分戰利品,只留下了一些藥劑和我們練習職業技能所需的物品。雖然像蝙蝠翅膀、野狗眼珠之類的東西不怎麼值錢,但積攢得多了居然也成了一筆不小的財富。這些東西我們一共賣了三枚金幣還多,連同在強盜身上搜刮來的和最後在強盜首領的箱子裡發現的,居然一共湊到了差不多十枚。

讓我有些意外的是,妃茵居然把這些錢十分公允地分還給了我們,就連一個銅子也沒有多拿。絃歌雅意嫌麻煩,提議把零頭都留給妃茵,結果被她堅決拒絕了,還狠狠地被教訓了一頓,又被在無限期的未來裡敲詐了一根法杖——我不知道這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兌現。

當長三角告訴我絃歌雅意已經向妃茵揹負了上百筆債務,其中不乏只存在於傳說中的神器裝備時,回過頭再看這個精靈遊俠毫不遲疑滿口答應的樣子,我有些明白「蝨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是什麼意思了。

儘管在一路上妃茵都表現出了對金錢狂熱的追求,但是我覺得,她其實並不是一個貪財的女孩。有些時候,在一些細節上,她的表現和決定與這種性格幾乎完全相反,而且這個時候的她顯得更真實、更自然。只不過,她似乎更熱衷於扮演一個這樣的角色,用這種方式和朋友們相處。這樣會讓她覺得輕鬆,也讓別人在和她相處的時候感到快樂。

這種古怪的感覺也適用於其他的人:長弓射日未必就是一個嗜好殺戮的傢伙,絃歌雅意也不一定像他看上去那麼軟弱,長三角更不是一個喜歡在別人背後出現的兇手。他們之所以如此,只是因為他們樂意。他們喜歡用這種方式與人交流,在相互抨擊和揭短中消除隔閡。

有人說,每個人在生活中都帶著虛偽的面具。但是我覺得,帶著一面像他們這樣友善而又風趣的面具,未必就是一件壞事。

交還了任務、結束了分贓,他們相約去城外捕獵升級。我想了想,還是拒絕了他們。就在前幾天,我還在為湊不齊鍊金術的學費而苦惱,可是就在半天的時間裡,我就成了一個懷揣兩個金幣三十七個銀幣的「有錢人」。趁著這個機會,我想先開始這項生活技能的學習再說。

我再次來到鍊金術士埃奇威爾的家中,向他提出學習鍊金術的要求。

「一枚金幣九十枚銀幣。」他刻板地保守著學費的底價。

我把錢交到他的手裡,錢幣易手時發出清脆的「嘩啦」聲,我覺得這聽起來就像是我心碎的聲音一樣。

這可是一大筆錢!

交完了學費,一個摸遍全身只剩下四十七枚銀幣的窮光蛋開始接受了他的第一節鍊金術課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