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因我而死

不等妃茵招呼,我已經撲向了正在圍攻長弓射日的三個敵人。我們的矮人朋友表現得異常堅忍,直到現在,他的生命值也還剩下了一半左右——不過魔法值已經基本告罄了。我舉著金屬圓盾迎了上去,把正在「哼哼哈兮」怪叫連聲的戰鬥狂擋在了身後。

風聲驟起,一支戰錘從我身後揮出,把一個劍齒遊蕩者打得血花四濺。是長三角,我們的獸人遊蕩者也完成了對強盜首領的第二次悶棍,加入了我們的戰鬥中。剩下的就是時間的爭奪了,在他清醒之前儘可能多地製造殺傷,這是我們現在唯一要做的事。

站在最前排,我儘可能用盾牌護住自己的頭臉要害。敵人的短刀和匕首不時從我身上劃過,那鋒利的刺痛感或許太過頻繁,讓我似乎麻木。我揮舞著長劍,一次次把受到的傷害反擊回去,為身後的夥伴製造機會。原本我可以做得更好——如果我恣意地使用技能的話,但是我沒有。我把剩下一半的鬥氣值積攢了下來——我覺得那或許會有用。

在那個劍齒強盜倒下的時候,強盜首領裡達第斯終於從昏迷中清醒了過來。他提起腳邊的巨大戰斧,一邊大叫著「珍惜最後一口呼吸吧,我要殺光你們!」一邊衝著我們衝殺過來。

「長弓射日,見鬼了,你們倆的臺詞怎麼是一樣的?」絃歌雅意貼著脊樑骨一箭放倒了一個劍齒暗殺者,大聲笑罵起來。

「不會是你們家親戚吧?是你表哥還是表弟?」長三角左手陰險地一勒,最後一個暗殺者的喉頸間飆出濃濃的一道血泉,靈魂頓時也化做一團白光。在幹完這件事情之後,他的嘴裡還沒忘了隨口調侃。

「他媽的,搶我臺詞!」長弓射日甚感不平,忿忿地說道,「我表哥?我是他二大爺!靠,殺光他們!哎呀,糟糕……」

不知道為什麼,清醒過來的強盜首領誰也不理,揮著大斧向著正在說大話的矮人牧師直撲而去。這時候,長弓射日的魔法仍然沒有回覆,生命也只剩下一半。而且,他現在只有七級,是我們中級別最低的一個,沒有魔法的保護,他根本無法抵擋一個十二級戰士的全力攻擊。

「別怕,我來攔住他!」我手持盾牌,攔在了裡達第斯面前。現在,我的生命才削減了不到三分之一,我的鎧甲也還很堅固。我並沒有那麼狂妄,認為自己在這種情況下能夠一對一地戰勝這個狂暴的強盜首領;但如果說把他拖延住,為我們的矮人牧師爭取回復的時間,我應該是最好的人選。

更何況,我的鬥氣還剩下一多半,我還有一次絕好的機會——一個足以徹底扭轉局面的技能。

裡達第斯衝近了,這還是我第一次仔細地觀察這個人。光頭、疤面,陰梟的眼底透露出兇殘的氣息,讓人感受到這個強盜首領的強大。只是這樣看著他,我就禁不住手心冒汗。

在他的眼裡,沒有我的影子,長弓射日才是他首選的殺戮目標。不過,我保證,他的兇名已經走到盡頭了。只要我還站在這裡,他就什麼也幹不了。

我緊了緊左手的指節,等待著一個合適的時機。當他靠近我,邁出那合適的一步時,我掄起左臂,迎上了他的面頰。

盾擊,盾,擊!

「啊呵啊呵啊呵!!」在我的盾牌即將擊中他的臉的一剎那,他忽然大聲怒吼起來!這巨大的吼叫聲粗暴而狂野,帶著巨大的力量,甚至直接衝擊著我的靈魂。在這一瞬間,我忽然感受到了一種恐慌。我覺得自己的心空蕩蕩地,一些酸澀而刺人的東西正淤積在的胸口,讓我無法動彈、甚至無法呼吸。

那是一種巨大的、壓迫性的力量,要面對這一切很困難;但是對於我來說,更為困難的是去承認這一切。

是的,我害怕了,在他大聲嘶吼的那個片刻。他宏大嘹亮的聲音、他殘忍的目光、他斧頭上斑駁的鏽跡和血跡……這一切讓我害怕了。我的頭腦空蕩蕩地,像只躲避野貓的倉鼠一樣蜷縮成一團,甚至連動一動手指都做不到。那是我有生以來——不管我是從何時出生的——最恥辱的時刻,我被我的敵人嚇破了膽。

裡達第斯從我的頭上邁過,三兩步就衝到了長弓射日的身邊。沒有魔法、沒有掩護,矮人牧師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豪邁的意志和兩根滑稽的木頭。對於手持大斧的強盜,這一切實在太過單薄。

於是,他死了。

自從殺上劍齒山,我已經見過了無數的死人,其中有不少還是死在我手上的。即便是在坎普納維亞城中,我也見過不少的死人——死於野獸之口的、死於自相爭鬥的、死於從城牆上失足一頭栽下來的……

可是這還是第一次,我看見自己冒險的夥伴,死在我的面前。

他的頭歪向一邊,眼裡沒有一絲活氣,一道可怕的傷口幾乎切斷了他的脖子。他矮小而結實的身體變得冰冷,總是豪邁大笑嚷著要殺光對手的嘴唇也變得青紫。

……本來,我是可以救他的……

妃茵、長三角和絃歌雅意拼盡全力,也沒有把裡達第斯的注意力吸引過來。以三對一,儘管對手是一個十二級的戰士,但我的三個夥伴們還是顯示出了他們強勁的殺傷爆發力,很快就把裡達第斯的生命削減到四分之一左右。但他們的戰績也付出了相應的代價。在我無法動彈的時刻,長三角一邊大口灌著生命藥劑一邊艱難地頂在前面。可強盜首領的殺傷力實在是太過強大,甚至連生命藥劑發揮效力的速度都追趕不上。

「這下玩完了,血瓶沒有了!」終於,半獸人遊蕩者的努力到了盡頭。他的生命值已經到了無法再支撐的地步,而生命藥劑也已經告罄。他只能無奈地慘叫一聲,拋下強盜首領轉身就跑。希望剛才灌下的藥水能夠儘快發揮效力,儲存自己殘喘的性命。

這很困難,或許是因為他滾圓的身材實在目標太大,強盜首領就認準了他,跟在他身後窮追不捨。和剛才一樣,無論我們的魔法師如何努力地攻擊,也無法讓裡達第斯改變目標——一旦開始追逃,絃歌雅意的弓箭就沒有什麼用武之地了。儘管他也很努力,但這份努力似乎可以忽略不計。

眼看著長三角命在旦夕,我忽然發現自己又可以自由行動了。一種強烈的意念充盈在我的心頭:我不願意再看見我的夥伴再我面前死於非命,尤其是當他們的傷亡和我有關的時候。

裡達第斯最後一次舉起了戰斧,長三角的生命值絕對無法再經受這樣的損失。

而我距離他們,還有至少五步之遙。

「我來了!」一瞬間,不知道是什麼力量驅使著我。我頭腦一熱,似乎將全身的力量都傾注在我的右臂,想著正在行兇的強盜首領全力擲出了我的長劍。

長劍打著旋飛向高舉戰斧的匪徒,在兇器即將落下的一剎那掠過他的脖頸。

紅色蒼茫,莽撞悍勇的身軀無奈地倒下,靈魂化作白光,滋養著活下來的人們。

綠光閃爍,新的力量流淌在我的筋骨中,這種感覺,就和當初我第一次使用盾擊的時候一樣。

長劍飛墜,直撞在牆上,斷做兩截。

長三角還活著,一臉驚愕。

「……傾力一擲,將手中的武器投向對手,給目標造成4倍最高傷害值+100的傷害,百分之二十機率造成重傷效果,永久損失投擲武器。消耗鬥氣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