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絃歌雅意

「我以前玩什麼都一直是用弓箭的,只是最近腦波感應器的視神經傳導系統出了點問題,不能調整視神經聚焦儀。這玩意太貴了,我只能買得起二手貨,又過了保質期,我也沒錢修理。另外……」絃歌雅意又羞赧地看了我們一眼,吱吱唔唔地說道:「……能不能……把你們身上的箭還給我?我的射丟的箭太多了,剩下的錢已經不夠再買箭的了,幫幫忙,能省一根是一根……」

雖然我不是很明白這兩個涉空者談話的所有內容,但看他們的表情和手勢,我多少猜出了一些事情,比如說:那個精靈男性有著一雙堪比地底鼴鼠的昏聵雙眼,從壞的方面來講,這個熱心搭救我們的傢伙完全指望不上,反而徹底淪為了我們的拖累;而從好的方面來說,剛才我們居然沒有被這個二瞎子當場射死,實在是萬幸中的萬幸。

「你現在要這些破爛還有什麼用!」牛百萬一邊把羽箭從犄角上拔下來遞到他手上,一邊忿忿地抱怨著。

「那可不一定。」絃歌雅意忙不迭接過牛百萬遞來的箭,臉上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容,「不管怎麼說,我現在也已經六級了,這可不是全憑運氣升上來的哦。」

說完這句話,他忽然加快了腳步,跑到我們身前大約三步遠的距離,沒頭沒腦地叫了一聲:「你們兩個,注意掩護我!」

他的話讓我和牛百萬都有些摸不著頭腦,正當我們還在思考他的話的含義的時候……

他忽然停住了腳步。

轉身、彎弓、搭箭,整個動作在瞬息間完成。當我意識到他想要幹什麼的時候,我們已經跑到了與他並肩的位置。

弓如滿月,挽住一道流光,引而不發,好似幽夜星魂。

迎著箭鋒直撲而上的,是一隻山貓貪婪的利齒。

在這一個瞬間,時間流逝的速度似乎變得緩慢了。我和牛百萬同時收住了腳,轉過身來,眼睜睜看著那隻山貓撲向遊俠的面門。

三寸、兩寸、一寸,野獸與遊俠之間的距離以肉眼難以辨認的速度縮短著,只是在一旁這樣看著,我就覺得已經足夠驚心動魄了。他們之間的距離實在是太近了,如果讓我和那個精靈遊俠異地而處,我現在肯定已經早早地避開。如此近距離地接觸這樣一隻野獸是危險的,倘若無法給它致命的一擊,它的反撲必定十分兇險。更何況,在它的身後,還有三隻同樣兇殘的野獸。

可絃歌雅意就這樣站在那裡,像一塊岩石、像一座雕塑。他的手臂還很穩定、目光依舊空洞。迅速撲近的山貓在他眼中彷彿並不存在——當然,也有可能他確實什麼也沒看見——他的動作甚至讓我產生了一種錯覺:這一箭並非是對準了某個目標而射的,而是單純地為射而射。這個持弓的精靈像是在等待,等待一個契機、等待一個玄妙的提示,當時機到來的時候,這將是驚世駭俗的一箭。

最後一段距離,山貓的利齒幾乎已經咬上了精靈持弓的左手,它的利爪也快要攀上他的臂膀。誰是獵物?誰是獵手?答案將在瞬息間揭曉!

就在這最後的時刻,精靈遊俠的目光忽然變了。

那一直空洞朦朧沒有焦點的眼神在這一刻凝聚,瞳孔瞬間收縮,連同眼眶一起眯成了一條細線。眼瞼幾乎遮住了整個瞳仁,但還是有一道精芒從那到細線間迸射出來。

在這一瞬間,我分不清那一個更銳利,是他的目光,還是那一道凜冽的箭芒。

「噗!」一聲潮溼的混響,利箭從山貓的口中串入,一直貫腦而過,將這隻野獸射得激飛出去。三道乳白色的光團從山貓的身體上悠悠飄起,分別射入我們三個人的體內。

這是致命絕殺的一箭,就在片刻之前還逞兇霸道的野生山貓,現在已經一動不動地橫屍就地。一個巨大的瘡口在它的腦後綻成一朵可怕的血肉之花,正無聲地敘說著那一箭的恐怖殺傷力。

絃歌雅意一箭射出後,立即被後續跟上的兩貓一狗掀翻在地。即便是他已經到了六級,各項指標都比我們高出許多,生命槽也以驚人的速度迅速減少著。

「老牛,踩一腳!」他一邊狼狽地躲閃著,一邊大聲提醒道。牛百萬毫不遲疑地用了一個「戰爭踐踏」,把他從野獸的撕咬中拖了出來,順手塞給他幾瓶自制的生命藥劑。

「你這一招簡直太強了……」趁著精靈遊俠猛灌藥水的當口,牛百萬驚歎地衝著他大呼小叫,「……居然是爆擊,而且還是‘口爆’!」

「咳咳咳咳……」牛頭人的讚歎讓正在喝藥水的精靈遊俠狠狠地嗆了一大口,看上去牛百萬對這精彩一擊的形容讓他感到並不是那麼貼切。

「什麼叫做‘口爆’?!不要用你那下流的詞彙來形容我自創的弓箭技能。」他義正詞嚴地解說道,「這一招叫做‘迎面勁射’,攻擊力增加百分之百,並且有百分之三十的爆擊機率。」

「‘迎面勁射’?」牛百萬頗為玩味地複述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恍然大悟似的給這個威力巨大的精彩箭技取了一個十分貼切的簡稱,「哦,原來是顏射啊!」

精靈遊俠頓時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從絃歌雅意的口中我們瞭解到:他的「顏射」——呃,「迎面射擊」——技能儘管威力巨大,但只在他身前一步之內的距離中生效——換句話說,他的視力也只能在這樣的距離中完全看清目標。

有了一次成功的經歷,我們立刻信心十足,在這片空地上繞起了圈子,等待他們兩個人的技能冷卻。第二次,我們如法炮製,先把那隻已經半死的大野狗一擊致命,然後又花了兩輪的工夫,射殺了第二隻「憤怒的山貓」。當獵物只剩下一隻山貓的時候,我們沒有放過這個報仇雪恥的機會,三個人輪番上陣,把這個剛才還囂張地追得我們雙腿發軟的長毛畜牲蹂躪得皮開肉綻,最後是我和牛百萬兩個人拼著被撓得生命過半強行把它按在地上,由絃歌雅意貼著腦門射得它腦漿迸裂,結結實實地讓它體驗了一回什麼叫做真正的「顏射」。

那個難得找到靶子的精靈遊俠還嫌這樣不夠過癮,把一筒羽箭一股腦地射穿在了山貓的屍體上,把好端端一張山貓皮射成了漁網,一邊射還在一邊神經質地大笑,那邪惡的表情讓我看得心裡一陣發寒。看起來他已經被自己百射不中的情形壓抑了很久,如果不是抓住這個機會發洩出來,恐怕遲早都免不了心理變態。

因為獵殺了一條野狗,我們也得到了一張野狗皮。說起來,這些動物死得也很識趣,雖然已經死了,也把自己的皮毛和骨肉整齊地擺成了一堆,等待著我們拾取。

「你們要上哪兒去?」精靈遊俠絃歌雅意向我們問道。這個貧困的精靈毫不客氣地把滿地的野獸皮肉拾了一包,打算回城換點箭錢。

「我們正在做獵殺野狗的任務……」我回答道,「……不過現在,我得回城修修我的鎧甲。」

「我也得買件衣服去……」牛百萬打了響鼻,然後又小聲嘟囔著,「……光著膀子打怪,實在是太疼了。」

「那大家正好一路……」絃歌雅意有些高興地說:「……野狗的任務我完成了,回頭我帶你們一起做吧。我知道幾個點,那裡的人不是很多,我也正好升升級……」

就這樣,我們這個小小的冒險團隊中又增加了一個新的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