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人命比雞賤的世界

「除了雞,你的腦子裡就不能裝點別的什麼東西嗎?」

「可是城門附近除了雞就沒有其他低階的野獸了啊……」他理直氣壯地分辯道,「……我只是想採取更安全的法子而已。」

我斜著眼角鄙薄地望了他一眼,他面頰一紅,不自然地聳了聳肩膀:

「好了好了,全當我什麼都沒說,一切都聽你的!不過,可別怪我沒說過……」他遲疑了一下,然後說,「……我的預感告訴我,這樣做很危險。」

簡單地制定好戰術,我拔出長劍大喝一聲,率先搶上前去。我的出現立刻吸引了大野狗的注意,它向前低伏下身體,咧開大嘴,露出雪白鋒利的牙齒,雙眼目不轉睛地盯住了我,喉頭髮出陣陣低沉的聲響。當我距離它不足五步的時候,它立刻飛身躍起,直撲向我的面門。

野狗猛烈的爆發力讓我猝不及防,倉促中,我只能盡力把身體偏向左側躲開它的利爪,同時把長劍反手劈向它脊背。

一錯身後,我的右肩先是猛然一涼,又忽地湧過一道熱流,火辣辣的疼痛立刻傳遞到我的右手上。我知道自己傷得不輕,這一擊幾乎減去了我四分之一的生命力。而我的對手頭上則只是綻開一朵很小的血花,飄起一個「-9」的字樣。

我不敢遲疑,立刻掏出早已準備好的生命藥劑大口喝下,準備迎接野狗的下一撥攻擊。

這頭野獸的速度比我想象得還要快。我剛做好防禦的準備,它白森森的利齒就已經撲到了我的面前。我橫過長劍擋在它的口中,用力把它推向一邊。沒想到這情急之下的一擊觸發了我的「格擋」技能,在消耗我十點鬥氣的同時,也整整減少了野狗十五點的生命力。但是,我的胸口也沒有躲開它利爪的撲擊,再次受創。

正當這頭野獸打算向我發起第三次襲擊的時候,一根巨大的武器裹著勁風攔腰擊中了它。它「嗷嗷」痛叫著滾向一邊,這時候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自己的身後又多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那個身影當然不會是別人,而是我唯一的戰友,姓名誇張的牛頭人戰士牛百萬。

儘管成功地重創了對手,但我覺得我的戰友還遠沒有做好戰鬥的準備——他的面色有些發青,看起來很緊張,眼角不由自主地抽動著,就連雙腿似乎也在微微打著顫。

沒等他回過神來,被偷襲的野狗衝著他再次撲上來。他慌張地尖叫一聲,連忙把他粗壯的身軀藏到樹幹後面去,可沒留神把他的一節牛尾巴露了出來。大野狗當然不會放過這絕佳的目標,狠狠地一口咬上去,又撕又嚼。

「啊……」我真無法想象像這樣一種尖銳淒厲的聲音居然會從這樣一具虯勁豪邁的身軀中傳出來,他慘烈的男高音讓人一陣陣頭皮發麻,猶如一隻被割斷的喉管的公雞,又像是一頭正在被閹割的公豬。

他一邊大叫著,一邊手舞足蹈地原地轉起圈來,兩行與情感無關的熱淚滾滾湧出,充分表達出他此刻欲罷不能的痛苦。他的動作狂野而扭曲,帶著一種澎湃而原始的激情,如果不是嘴角還泛著一層痛楚的白沫,我幾乎會以為他正在跳一種關於牛頭人民族文化的圖騰舞蹈。

趁著他轉過身去的時候,我及時地「咣噹」一腳,把窮追猛咬的大野狗踢到一邊,把我的牛頭人朋友從這巨大的痛苦中解脫了出來。他立刻毫無戰士風範地蹲在地上,兩隻手拼命地摩挲著自己的尾巴,同時帶著哭腔大聲哀嘆著:

「……我總算知道‘尾大不掉’是什麼感覺了!」

「你在幹什麼?為什麼要躲開?」我迎住野狗的再次反撲,又好氣又好笑地衝著牛百萬大聲問道。

「我可是頭一次打級別那麼高的野獸……」這時候,牛百萬雖然已經站起了身,可尾巴所受的重創帶來的影響顯然還沒有消除。他一瘸一拐地走過來,理直氣壯地辯解著:「……而且它還那麼兇,緊張是很正常的吧。你以為是用滑鼠操作咩?不管是什麼樣的怪物,點兩下就完了?」

說完這些莫名其妙的話之後,他又扭頭看了看自己受傷的尾巴,繼續小聲嘟囔著:「再說了,我可從來沒長過這玩意兒,誰知道它還露在外面呢!」

說完,牛百萬又再次加入了戰團。

從來沒長過?什麼意思?我又瞥了一眼他身上那條我所不具備的肢體,那不是牛頭人與生俱來的器官麼?我詫異地想著,可大野狗接下來的攻擊讓我無暇再繼續思考這個問題了。

直到目前為止,一切都還按照我所預想的方向前進著。因為身穿鎧甲,我的防禦力比牛百萬要高一些,所以由我來吸引野狗的注意力,承擔下它最開始的猛烈攻擊;而比我高一級、攻擊力要大大勝過我的牛頭人戰士則伺機從身後發動突襲,給獵物以重創。這樣做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讓野狗無暇躲閃,從而大大提高牛百萬那原本低得可憐的命中率。

這時候,我剛剛喝下的生命藥劑正好開始發揮了作用。我能夠感覺得到我的生命力正漸漸復原,身上的傷口也快速地癒合,痛感大大減輕。

已經失去了一半生命力的大野狗不安地咆哮著,它已經陷入了我和牛百萬兩個人的圍困之中。每當它發起攻擊,被攻擊的那個人就全力進行防禦,而另外一個則從背後施襲;而當它調轉方向改變目標時,原先防禦的那個則轉守為攻,繼續削弱它的生命。很快,大野狗頭頂顯示的生命槽線就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層。

眼看著我們即將搏殺自己的第一隻獵物,這時候,異變陡生。

原本,因為擔心驚擾到附近的野獸,我們特地選擇了一塊相對空曠的林間空地作為戰場。在這裡,即便是離我們最近的野獸也在三十步開外的地方,我們不必擔心自己的捕獵會引來其他的野獸。

可是突然間,我發現我們被三隻六級的「憤怒的山貓」包圍了。它們來得全然沒有半點徵兆,立刻就把我們圍在了中央。在倉促的一瞥之間,我隱約看見它們好像是自虛無中憑空顯現出的身形,這讓我驚疑不定:難道說,即便是在缺乏智慧的野生獸類之中,也有許多可以掙脫時空枷鎖的「涉空者」麼?

這三隻山貓大概剛剛完成了一次穿越時空的旅程,還不太適應我們所身處的這個世界。它們的存在狀況還不是很穩定,身體還隱約有些透明,並沒有完全凝固,也沒有立刻對我們發起攻擊。這給了我們逃命的機會。

「快走!」我一腳把那條大野狗踢翻到一邊,拉起牛百萬向後就跑。我的牛頭人朋友也發現了情勢危機,憾恨地看了一眼瀕死的野狗,緊跟在我身後逃了起來。在逃跑的同時,我沒有忘記先灌下一瓶生命藥劑,把我已經減少了三分之一的生命力補滿。

很快,那群被驚擾的「憤怒的山貓」連同那隻大野狗一起追了上來。我不知道那群山貓為什麼會如此的「憤怒」,但很顯然,它們是打算把自己的怒火都傾瀉在我們的身上了。它們追得如此之緊,以至於我似乎都能夠感覺到它們帶著殺氣的呼吸都一口口噴在我的脊樑上。

剛跑出不到二十步遠,我聽見牛百萬痛呼了一聲。我擔心他的安全,回頭看了他一眼,腳下稍稍一緩,背上立刻感到一陣劇痛,緊接著我聽到了山貓的利爪撕破皮肉的潮溼聲響。我就地一滾,手持長劍順勢橫著一掃,沒想到那隻山貓的敏捷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在原地猛地高高彈起,擦著我劍鋒躲過了我的這次反擊。

這時候,我看見牛百萬已經身處險境。

大概是因為體型巨大的緣故,他把兩隻山貓和一隻野狗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現在已經陷入了三隻野獸的圍困之中。我看見他頭頂的生命槽線飛快地縮短著,幾乎瞬息間就減少到了一半的位置。如果不是因為牛頭人的體質比其他智慧種族都要強健許多,他現在的處境還會更危險。即便是這樣,他現在的狀況也已經支撐不了多久了。

關鍵時刻,牛頭人用上了自己的保命絕招。他雙蹄猛烈地踩踏起來,在地面上濺起一層強勁的震盪波,把山貓和野狗震得東倒西歪,他趁機脫困而出,踉踉蹌蹌地向我跑來。在逃跑的同時,他還異常流暢地把手伸到自己的背囊的中,用五根手指叉起四瓶生命藥劑,「咕咚」作響地一氣全部灌進了口中,然後緊皺著眉頭打了一個響亮的飽嗝,從嘴裡噴出一股淡黃色的溼氣。

「嘔,真噁心,這玩意兒一股泔水味兒!那些白痴的程式設計師就不能把它的味道設定成百事可樂嗎?」在他大聲抱怨的同時,他的生命槽線也以令人歎為觀止的速度恢復了原狀。

沒過多久,我的鎧甲就被這群野獸撓成了馬甲,而牛百萬的屁股也早已經被咬開了花。儘管我們準備了不少的生命藥劑,但只依靠它畢竟無法持久——更何況這東西的味道確實讓人無法讚賞,我懷疑再這樣下去,就算我不被野獸咬死,也會被這些藥水毒死。

就在我們走投無路的當口,忽然,一道銳利的寒風擦著我的面頰破空而過,直到被我身後的樹幹阻擋,在我的鼻尖留下一絲危險的金屬氣息。那是一支普通的羽箭,箭頭已經深深扎進了樹幹中,箭尾還在微微顫動著,發出令人心悸的餘響。

順著箭風飛來的方向,我看見了一個高挑的身影。他左手拿著一支長弓,右手輕攀著身旁的樹枝,右腳墊在一塊石頭上,顯露一副優雅而冷靜的氣質。陽光從他的身後撒下,將他的影子長長地鋪在地上。微風吹動著他的長髮,露出一對獨屬於精靈的尖細的耳朵。

「喂……」這個獨自站立在夕陽下的精靈男子以一種略顯沙啞但富有磁性的聲音對我們說道,「……你們需要幫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