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此情境,我靈機一動,趴在地上大喊:「不要停,繼續轉!再多轉兩圈!」
我不知道受了驚嚇的牛頭人此時是否還能夠清楚地理解我的意圖,但他還是照我說的那樣去做了——我覺得那更多的是出於在驚恐之中的盲目服從——他平舉著大木樁原地轉起圈來。一圈、兩圈,那木樁越舞越快,逐漸模糊成了一道粗大的黑影,裹挾著呼嘯的風聲掠過我的頭頂。那群復仇心切的母雞不知好歹,還前仆後繼地想要衝上前來,卻被這道野蠻的旋風一一擊飛,化成了枉死的靈魂。
當最後一隻母雞被擊飛之後,一道熱流隨著它的靈魂力量灌溉了我的全身。原本已經見底的生命值重新復滿,從身體內部,我也感受到了來自靈魂深處的全新力量。不只是我,牛百萬也是一樣。
我們升級了。
我連忙用鏡子檢視了一下自己的靈魂,現在的我,已經變成了二級戰士,力量13,智慧10—2,敏捷12—2,生命值200/200,鬥氣值100/100。攻擊力和防禦力也各自提升了兩點。
咦,那個牛百萬跑到哪裡去了?
我猛一回頭,卻發現這個粗豪的傢伙正四腳朝天地躺在地上,兩隻眼睛還在不由自主地旋轉著,用一種夢囈般的聲音說道:
「頭暈……好惡心……好多星星啊……」
過了挺長的時間,牛百萬才從旋轉的昏厥中清醒過來。他搖搖晃晃地爬起身,並沒有忘記向我致謝。
「多虧了遇見大哥你啊,要不然我可就沒命了。」這時候,牛百萬一瘸一拐地靠了過來,一邊揉著屁股一邊懊惱地說著,「哦喲……疼死我了,早知道我就不把觸覺等級調得那麼高了,沒想到被母雞咬都那麼疼啊。」
說著,他也掏出鏡子看了看自己的靈魂屬性。看著看著,忽然驚喜地「咦」了一聲。
在他的「戰鬥技能」一欄裡,赫然出現了「強力旋風」的字樣。後面標註著:多人近身攻擊,攻擊力50%加成,攻擊速度提升100%,擊退效果,使用後有一分鐘眩暈期,消耗70點鬥氣。
很顯然,剛才的這場「戰鬥」(如果說和一群母雞拼命也能算是一場「戰鬥」的話)讓這個莽撞的大塊頭掌握了一項特別的戰鬥技巧。作為剛剛一起死裡逃生的戰友,我很為他的成長高興。但一想起這個技能源自我的靈機一動而我卻一無所獲,我的心裡就感到了一些莫名的酸澀。
「你從哪兒來,大地之子牛百萬……」我開口問道。他的名字聽起來真是古怪,「……據我所知,這附近並沒有牛頭人的部落駐紮。」
聽了我的問題,牛百萬尷尬地撓了撓頭:「我是從堅蹄谷來的。原本我只是想做一個採集草藥的初級任務,可不認識回去的路了,不知怎麼就跑到這兒來了。這是哪?」
「這是坎普納維亞城……」我隨口回答道,然後有些好奇地問他說,「……那你怎麼不看地圖?沿著地圖走你應該能找到回家的路徑啊。」
「地圖?」沒想到,牛頭人詫異地反問我道,「什麼地圖?我從來沒見過。」
「你沒有地圖?這怎麼可能?」我從背囊裡掏出我的地圖給他看了看,「這個東西你沒有嗎?」
「哦,這是地圖啊……」他恍然大悟,拍了拍腦袋懊悔地大叫了一聲,「……我……把它賣了!」
「賣了?」
「是啊,我以為它沒什麼用,就把它賣給了商人,賣了一個銅幣……」他的聲音越說越低,嚅嚅喏喏地像個幹了錯事的孩子。
我於是徹底地無話可說了。就算是在牛頭人這個不怎麼聰明的種族中,這個大塊頭恐怕也屬於智力最低下的一群。
「大哥,我是個新手,在這兒又人生地不熟的,你能帶帶我嗎?」他這樣向我請求著,畫滿兇紋的臉上擠出幾分可憐的神情,看上去實在是有些不倫不類。
被這樣一個足有我一個半高的「大英雄、大豪傑、大俠士、大宗師」連聲喊我「大哥」,不由得讓我冷汗漣漣。我忙衝他擺了擺手:
「你還是喊我傑夫吧。我帶你進城,先幫你買一張地圖再說……」
魔法地圖一拿到擁有者的手中,會立刻顯示出他所走過的路程。牛百萬的地圖真的讓我大開眼界,他的出生地是在距離坎普納維亞足足有六十天路程的北部高原地帶,在他一路走來所探明的道路上,有兩個被惡魔所摧毀的城市、大片野獸出沒的原始叢林和許多被戮心亡靈佔據的墓園,甚至還有一條惡龍的巢穴。我真難以想象,這個只有一級的冒失鬼居然一路平安地穿過了這些極度危險的地帶,鮮活亂跳地到達了坎普納維亞城。他如果不是我所見過的最偉大的旅行家,那一定是最福大命大的路痴。我甚至懷疑他是不是能在這張地圖的指引下,一直走到月亮上去。
送他回家是不用考慮了。如果真要這麼做,只怕我們走不出一天就會被叢林中的猛獸撕成碎片。其實,倘若真是死於猛獸的口中也不失為一個戰士的英武歸宿,可考慮到我們和母雞之間的戰鬥力比較,我覺得我們被例如一群兔子之類的溫順小動物非常不名譽地踩死的可能性會更大一些。
「然後呢?我該幹什麼?」牛百萬把地圖放回到他的背囊裡,繼續向我問道。
「該幹什麼」,我一愣神,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的這個問題。牛百萬並不知道,在遇到他之前,我也正被這個看似簡單卻讓人困惑的問題困擾著。
這真是諷刺,我就連自己應該幹什麼都不知道,現在卻居然要去指點別人應該怎麼做。而生活往往正是如此,雖然人們因為找不到自己的目標而迷惘,但作為一個旁觀者,對於別人的問題卻總能給出正確的建議。
「我們……可以先找點活幹幹吧……」我略帶遲疑地對他說,「……我知道有些工作我們可以一起做。」
再沒有誰比我更清楚一個初來坎普納維亞城的人應該從哪裡開始在這座城市中的旅程了。我帶著牛百萬來到了城門口,城門衛兵傑弗裡茨·基德的面前。
「cosplay!」看見城門衛兵的模樣,牛百萬不出意料地驚歎道,「你模仿得可真像!要是你站在這兒不動的話,我肯定會認錯人的。」
對於他的話我不能完全理解,而且我也不想多談論這件事。在確認牛百萬已經接受了獵殺野狗任務的委託之後,我們快步走出了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