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大哥見微知著,」周培公豎起大拇指,稱讚道:「這可比光聽手下自吹自擂要強多了。」
「不過樑大哥有沒有想過,這天下的規矩變了,現在和以往的亂世完全不同了。」周培公話題一轉,指出這根本不是江南和江西的單挑:「自從鄧提督橫空出世,規矩就全然不同了。而小弟為何能飛黃騰達,現在一肩挑著十二省布政使?就是因為小弟最懂鄧提督的規矩。」
「老弟言之有理。」梁化鳳輕輕點頭。要是以往的那種亂世就好了,他會有大把渾水摸魚的機會,軍人的地位也會高得多。雖然現在這種規矩讓梁化鳳感到失落,但他不能不承認周培公說得對。
「咱們的老親翁啊,唉!雖然鄧提督出海了,這套規矩可沒有變回去,規矩還在呢。」周培公又是一陣長吁短嘆。如果按照鄧名的戰略一步步走下去,周培公確信能為自己和家族贏得一份豐厚的回報,所以他不希望天下大亂、群雄並起,那會讓周培公的面前又一次充滿變數——周培公不是吳三桂,也不是尚可喜,他對戰場拼殺不是很有信心,也對自己獲得的東西相當滿意了,並不想追求太多。
……
而此時在桂林,平西王吳三桂確實正如周培公猜想的那樣,全神貫注地盯著兩江的局勢發展。
「李定國那裡回信了,他說只要王爺肯反正,他願意代王爺向鄧名說明。」夏國相把李定國的回信讀給吳三桂聽。吳三桂和李定國已經對峙十年了,但誰也奈何不了誰。因此李定國多次向鄧名提出,要求同意吳三桂反正,與雲南明軍兵合一處展開北伐。
但鄧名對吳三桂的提防之心極重,雖然管不到貴州、廣西,但鄧名開出的條件,卻一再要求吳三桂在反正後必須把一省交給李定國,而且不得自行擴張地盤——只要在邊上旁觀就可以了。吳三桂多次向李定國抗議鄧名這種**裸的不信任,表示他很沒有安全感,看不到明軍善待他和他麾下將士的誠意。
經過幾年的水磨工夫,李定國也漸漸感覺鄧名對吳三桂似乎是太苛刻了,而且十年過去了,李定國感到自己最好的年華都和吳三桂無休無止地耗在雲貴這旮旯了。因此在這封信裡就主動提出,只要吳三桂肯公開反正,盡心盡力地協助滇軍北伐,那李定國保證他的前途和安全,一定說服鄧名放下成見。
「就看蔣國柱順利不順利了。」聽完了李定國的信後,吳三桂微微一笑。和李定國對峙並非他所願,但只要一天不除掉李定國,吳三桂就不敢把主要精力投向其他的方向,所以也只能陪著李定國耗下去。
鄧名錶現出的明顯敵意讓吳三桂很不安,總擔心不能把藩國傳給子孫。經過認真地研究後,吳三桂認為,必須要發動一場大戰來擴充自己的領地——就算不能與鄧名逐鹿天下,也要擁迫使鄧名承認自己的地位和實力。時間明顯地不利於吳三桂一邊,怎麼看吳三桂都要比鄧名早死幾十年,到時候他的子孫還不是任人宰割?
六年前,吳三桂抓住機會耍了一手,讓北京和成都措手不及。他很清楚無論是清廷還是川西都不可能同意他進入湖南,所以吳三桂從一開始就沒動過湖南的念頭。吳三桂只是放出去煙幕彈,欺騙北京、成都以及天下人。不出吳三桂所料,張長庚從明、清兩邊的渠道先後得到了吳三桂要打他的情報,然後就開始配合吳三桂表演,幫助吳三桂矇住了貪婪的孫延齡——孫延齡竟然愚蠢到視吳三桂為同盟,不但放下戒心,還上躥下跳地鼓吹討伐張長庚,協助吳三桂吸引走了北京和成都的大部分仇恨。
和在山海關時一樣,吳三桂對自己手中的實力能獲取到什麼戰果有非常清醒的認識,並把自己的目標隱藏得很好,根本沒有人意識到吳三桂其實意在廣西,所以也沒有人進行任何干擾。最後反戈一擊拿下孫延齡,吳三桂不但輕鬆吞併了廣西,還讓成都和北京都鬆了一口氣,感覺這個結果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不過只是一個廣西還遠遠不夠,吳三桂知道他需要更多的賭本,而這次他認為自己至少有佔領大半個湖南的實力。
「只要蔣國柱打下九江,我就反正,然後立刻進攻湖南,討伐韃子的偽湖廣總督,拿下永州、衡州和寶慶這三府。」
「那辰州和長沙兩府呢,王爺就真的要給李定國嗎?」夏國相作為吳三桂的女婿和心腹,很清楚平西王的計劃,不過說起這兩個富饒的府時,夏國相臉上依舊滿是不捨。
「哈哈,李定國不是要本王盡心盡力地配合他北伐嗎?本王當然要說到做到。」吳三桂不但要把辰州和長沙讓給李定國,還打算允許雲南的明軍從貴州借路進入湖南,甚至可以暫時把黔省交給李定國控制。
「小家子氣!」看到夏國相臉上那副肉疼的表情,吳三桂嘲笑了他一聲:「李定國是一個要做岳飛的人,本王當然要給他一條路,讓他去北伐嘛。你就放心吧,李定國肯定看不上湖南,更看不上咱們的貴州,他只要發現江西有機會,就會攻入兩江,嗯,也可能會去打河南。等到晉王北伐正酣,無暇分神時,我們幫他把這些地盤管起來就是了。」
「王爺說的是。」夏國相知道,吳三桂打算讓李定國去吸引東南督撫們的注意力,還可以當做對付鄧名的擋箭牌。但並不是每個人都能象吳三桂那樣拿得起、放得下。
「真勉強。」吳三桂又輕笑一聲,換了一個話題問道:「尚之信那邊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