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節 接觸(下)

無論在鄧名的前世還是這一世,笛福的鉅著都被稱為西方近代小說的開山之作。第一版大獲成功後,笛福通過出版社得知那位東方的大人物也訂了他的一本書,為此笛福專門在作品再版時專門加上了一段魯濱遜和星期五的對話,作為對那位大人物關注自己的回報,對話背景是魯濱遜給星期五講述英國人眼中的各隊:

「和西班牙人作戰時,我們不需要在八點之前出營,因為西班牙人會在七點準時起床,先享用一份豐盛的早點,再花上半個小時吃甜點;而和法國人作戰時,這個時間還要後錯一個小時,因為法國人需要照鏡子、燙頭髮、噴香水並給自己繫上五顏六色的蝴蝶結——提早出營也是站在戰場上白等。」

「那中國人呢?」星期五問道。

「哦,那些中國人啊,他們白天不打仗。」

……

幾十年後鄧名看到這段話的翻譯後哈哈大笑,在鄭重地把有笛福親筆簽名的書收藏起來前,鄧名還把它展示給自己的客人、笛福的老朋友、蘇格蘭的約翰看——在鄧名的前世,約翰是傑出的數學家、風流倜儻的花花公子和著名的劍術大師;同時還是「信用貨幣」、「股權」、「期權」、「通過減稅和適當通膨來刺激經濟流通」等概念的發明人,三百年後的金融界依舊在使用約翰設計的貨幣和經濟模型,只是對其修改使其更加適應時代而已。

在沒有鄧名的另一個十七世紀,約翰十四歲去愛丁堡上大學時,就勾引了校長沒有出嫁的一對孿生女兒,當她們憤怒的兄弟來找約翰決鬥時,也被劍術超群的約翰刺成重傷。在大學呆不下去的約翰前往倫敦,向英王推銷他剛剛有了雛形的信用貨幣、中央銀行構想,在接受英王款待的同時,約翰又和英王的情婦發生了曖昧關係,並隨後在決鬥中一劍捅死了英王情婦的親哥哥。作為通緝犯逃離英國後,約翰來到經濟瀕臨崩潰的法國,在失業率已經高達九成的巴黎,約翰積極向垂垂老矣的法王推銷他的貨幣和央行,但不久後又因為和已婚的貴婦、以及修女有染被驅逐。

年邁的路易十四不久去世,當時窮途末路的法國即使加徵了一千多種苛捐雜稅,但一年的稅收仍抵不上三個月的開支,攝政的奧爾良親王孤注一擲地任命這個信奉新教、和有婦之夫同居、和修女緋聞不斷的英國通緝犯為貨幣大臣,開辦了人類歷史上的第一家中央銀行,發行了第一套與金銀脫鉤的信用貨幣。

數年後,約翰的事業達到了頂峰,他身兼法國的稅收大臣、財政大臣和銀行總管,法國政府該如何掙錢、如何花錢、如何制定經濟和貨幣計劃,都由他一言而決。而在約翰的數學管理下,法國廢除了百分之九十的原有稅種,重建了國家經濟,大舉開發路易斯安娜。在約翰的頂峰時期,法國人把歡呼聲改成「上帝保佑國王和約翰」和「國王和約翰萬歲」;歐洲列強甚至驚呼法國只需要約翰的銀行和貨幣,就可以讓宿敵英國屈膝;百萬富翁這個詞因約翰而發明,正確的投資可以讓公爵的馬車伕在一夜之間變成遠超他主人的富豪,讓後者反過來巴結一天前的僕人。孟德斯鳩後來回憶,正是天翻地覆的約翰時代讓他意識到貴族和平民之間並沒有不可逾越的尊卑鴻溝。

當時在約翰的辦公室,來拜訪他的貴婦名媛從門口開始排隊,長隊通過大堂、走廊一直排出正門延伸到馬路上。這些法國最嬌豔的女貴族都稱只要約翰肯賣給她們股票,那她們肯為約翰做任何事。攝政王奧爾良親王也曾酸溜溜地回憶到,他曾在一次闖入約翰的辦公室後,同時見到了四個家世高貴的貴族小姐,她們中沒有一個穿著上衣……

這些香豔的故事讓鄧名在前世看過後就深刻的印象,以致數十年後仍念念不忘,他大約還記得後來因為攝政王給自己私下印了幾十億法郎的錢而導致約翰的數學模式徹底崩潰;而當惡性通貨膨脹導致的大崩潰到來後,憤怒的法國人突然記起約翰是一個罪惡的新教徒、可恨的英國佬、而且還在巴黎公然和有婦之夫同居、勾引修女侮辱神聖的教堂和法國人民的信仰……約翰逃亡瑞士並死在那裡,他的失敗被其後二百年的金融學家總結為:約翰精通數學,但卻不懂得人心的貪婪是無限的,所以純的信用貨幣絕不可行而一定要和金銀掛鉤並保證準備金。

不過這次約翰並沒有經過大起大落,也沒有前往瑞士鬱鬱而終,而是在太陽王那裡碰壁後就被鄧名接到了中國,這裡正在實施的央行、貨幣、股票和期貨制度讓約翰很有熟悉感,他當然不會想到這正是源自於他的數學模型的外星科技,而是以為有人和他所見略同。在這裡約翰是座上賓,並在學院中教授數學和經濟學——儘管中國當時已經有了幾十年的央行、股權、期貨的實驗,比約翰的實驗還要早而且有一些規範甚至比約翰還要先進,不過鄧名知道自己其實並不懂什麼數學原理,而這個花花公子卻是這批外星金融科技的發明始祖,他的數學和經濟思想對照貓畫虎的鄧名的央行很重要——當然,為了保險起見,雖然約翰歲數已然不小,鄧名仍嚴禁自己的女眷靠近約翰並警告了其他的朋友們。

今夜的戰鬥,正是讓鄧名的名字被歐洲本土的人大規模提起的開始。

……

已經是子時了,旗艦上的每一個人都睜大了雙眼,仔細地搜尋著黑暗中的敵人,這時西班牙人的艦長室早都已經熄燈。陰雲密佈的海面上伸手不見五指,一個士兵摸黑湊到艦橋邊,壓低聲音向鄧名身邊的李嗣名請示道:「少校,我們是減速還是發射火箭?」

「當然是按計劃減速。」李嗣名想也不想地說道,他同樣是在竭力壓低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