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蔣國柱也認為提督肯定要讓我去山東搞破壞。」周培公老老實實地答道。
「而蔣國柱的意思是?」
「讓我務必要促成招安。」周培公在蔣國柱提到鄧名突襲武昌時,就意識到蔣國柱正在考慮公開插旗支援鄧名一事。
若是鄧名琢磨要攻擊張長庚了,那就意味著鄧名已經打算和清廷攤牌,割據南北和清廷進行戰略決戰。如果這種情況發生,那蔣國柱就決心造反,把寶壓在鄧名身上,去博取他的藩王前程。
若是鄧名無心攻擊張長庚,那蔣國柱自然不會跳出來承擔清廷的主要攻擊,就要繼續隱忍下去,積蓄實力,等待更好的機會反正到鄧名那邊去。
所以蔣國柱希望周培公主動建議鄧名和他聯手偷襲張長庚、壓制張朝,以此試探鄧名是否有發起決戰的意思。
但周培公卻毫無此意,他根本不打算試探鄧名,反倒一口咬定蔣國柱命令他促成膠東招安。
「原來如此,蔣國柱居然還想陰我一手。」鄧名冷笑了一聲。他琢磨了一會兒,也想通了蔣國柱的用意,只要促成了膠東議和,那清廷的主要注意力就還集中在鄧名身上,這樣江南的壓力就會比較輕。
「張長庚也給下官來信,讓下官一定要設法解決山東的亂局。」周培公毫不猶豫地又把張長庚也出賣了。現在張長庚覺得鄧名對他的威脅已經不在清廷之下了,更通過剿鄧總理衙門知道了淮陽一戰的實情,所以張長庚就希望清廷能夠以最小的損失、最快地解決山東問題。張長庚可沒有蔣國柱那麼大的野心,沒有一門心思要割據湖廣,所以盼望著清廷能夠從山東騰出手來,和鄧名拼個兩敗俱傷。
鄧名又點了點頭:「果然是各懷鬼胎,多謝周老兄告知。」
「提督不會因此去找張總督的麻煩吧?」周培公小心翼翼的問道,隨著這個問題出口,他的心也吊了起來。
「當然不會,我當然要遵守和武昌的協議,周老兄儘管放心。」鄧名以為周培公是擔心他恩主的安危,就保證道:「我和張總督之間的所有協議,都依舊有效。」
「多謝提督。」周培公站起來對鄧名深深一揖。
「此次山東之行,就有勞周布政使了。」鄧名要周培公一定要促成膠東的招安問題。
「包在我身上。」周培公和蔣國柱轉著一樣的念頭,也希望在鄧名席捲長江的時候,公開造反站在鄧名這邊。不過眼下卻不是山東大亂的好時機,因為蔣國柱有兩江部隊這個籌碼,而周培公的剿鄧總隊才剛剛開始籌建。周培公希望能夠拖延一段時間,至少在他做好準備之前不要讓蔣國柱搶到了先機,所以無論如何,周培公都要讓膠東安定下來——哪怕是為此出賣蔣國柱。如果鄧名要求他攪黃了議和,他也要暗中破壞。
現在鄧名要求他去招安,對周培公來說當然是最好不過,而且鄧名還不會攻打張長庚,這樣對蔣國柱也有了交代。
「看起來鄧名認為決戰的時機尚未成熟。」周培公在心裡作出了判斷,接著他說起了蔣國柱正在籌劃的文字獄。
這件事和周培公沒有什麼關係,不過他知道興起大獄會給蔣國柱帶來一筆驚人的收入,蔣國柱打算用一半左右的收入討好鄧名,還打算用剩下的錢培養忠於他的軍隊,而周培公的剿鄧總隊到時候也可以受益。
「我不會支援蔣國柱做這件事的。」鄧名淡淡地說道。
「什麼?」周培公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在他看來這件事對鄧名利大於弊,不但實實在在地進一大筆銀子,還順便收羅了不少讀書人。這些人不但能夠擴充川西的人才儲備,而且還會在鄧名反攻江南的時候提供幫助,更不用說他們的人際網。唯一可能的弊端就是縉紳會覺得鄧名也參與瓜分了他們的財產,不過比起操刀的清廷,這點怨恨就算不上什麼了。
「因為這是不對的。」鄧名隨口答道。
「是啊,他們都是讀書人。」周培公感覺自己好像明白了,雖然爭奪天下不該從對錯來考慮戰略,但剛聽說會有很多讀書人倒霉的時候,他也有一種兔死狐悲之感。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鄧名糾正道:「無論是身無分文的山東農民,還是家財萬貫的江南縉紳,奪取他們的一切,害得他們家破人亡、妻離子散都是不對的。」
周培公楞住了,片刻後才又問道:「提督打算阻止這件事麼?難道鞏尚書他們也認為這是不對的嗎?」
「鞏尚書、虎帥他們才不會考慮對不對,他們同情那些農民,但不會同情縉紳。」
「提督打算如何阻止此事?」周培公覺得如果鄧名想用武力威脅蔣國柱和趙國祚,那多半能夠達成目的,不過對鄧名沒有什麼好處。現在周培公的前程和鄧名息息相關,他忍不住想為鄧名參謀一下——雖然鄧名用對錯來指導自己的行為不可思議,不過周培公還是要儘可能幫助他縮小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