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節 亂戰(下)

「來得好!」見剛才那個突然跳出來搗亂的清廷細作撲過來,揚州綠營的把總不驚反喜,當即揮刀與他戰在了一起。

這個揚州綠營把總的身份只是一個掩護,他的真實身份是江南提督梁化鳳麾下千總官張俊乾,這次在揚州捕殺běi精細作一事關係到兩江總督和江南提督的前程、性命,交給揚州的兩江部隊既不放心他們的能力,又害怕會走漏風聲。因此漕運總督出面,讓揚州大俠等幾個黑道大哥來負責開店偵查,而巡邏支援的都是張俊乾這樣的江南提督梁化鳳親領,雖然打著揚州綠營的招牌,但其實全都是貨真價實的江南省營官兵。如果不是擔心甲裝騎兵太過招搖,而且會引起明軍的精惕,兩江總督都想把他的總督標營派來執行巡邏任務。

雙方都懷著必勝的信心鬥在了一起,激戰了一炷香之後,飯店裡的座椅被盡數踢翻,但依舊沒有分出高下來。高雲軒心裡越來越焦急,因為清軍畢竟人多,雖然暫時奈何不了自己這邊,到哪卻把店門給堵住了;而張俊乾心裡也在大罵揚州大俠的弟子無能,他們被情急拼命的北直隸五個人打得節節後退,以致張俊乾不得不派江南提督的手下去支援他們穩住陣腳。幸好對面běi精人手裡拿著的都是板凳和棍子,雖然打得揚州群俠嗷嗷直叫,但卻還沒有出現重大傷亡導致崩盤。

「且慢!」

正在此時,一直在後面冷眼旁觀的司馬平突然再次跳到近前,喝住了難分難解的張俊乾和高雲軒。

作為一個智謀型少俠,剛才司馬平稱得上反應神速,在段師弟還沒有明白過來的時候,他已經一棍子朝著那個běi精佬的後腦勺掄過去了,這份默契甚至比那些跟隨張俊乾多年的手下還要好。

不過成也蕭何敗蕭何,正因為是一個智謀型少俠,司馬平被高雲軒踢了一個筋斗,棍子也到了人家手裡。一招落敗後,司馬平就迅速撤回戰線後,指揮師弟們開始堵門。雖然司馬平指揮得當,但這個店內的己方兵力實在有嚴重缺陷。此地距離揚州已經很近了,司馬平根本沒想到běi精的細作能夠活著到這裡,還一下子跑來十個,所以這個店鋪裡的兵力非常有限,只有段庚辰一個親傳弟子。剛才張俊乾還忽視了敵方半數的兵力莽撞地發起了攻擊,以致現在局面陷入了嚴重失控狀態,在背後冷眼旁觀了片刻後,司馬平再次上前與高雲軒四目對視。

「你們可是山東義軍?」司馬平低聲問道,他刻意壓低了聲音,以防那正和段師弟他們激斗的běi精人聽見。

高雲軒聞言楞了一下,對方的問話讓一個荒唐的想法冒了出來:「難道這幾個才是明軍細作?所以他們能看出這那個吃麵的大漢其實是清軍假扮的?」想到這裡高雲軒又掃了一眼那個和自己激戰了半晌的揚州綠營軍官:「難道這個也是川軍?我是眼瞎了嗎?不但把清軍騎兵錯看成明軍,還把明軍細作錯看成地痞,更把川軍看成綠營?」

雖然不認為自己的江湖眼光會錯得這麼離譜,但高雲軒還是抱著希望反問道:「你們是川軍。」

「我們當然不是川軍。」張俊乾脫口而出,隨機眼中兇光又現——他打了片刻後也有了疑心,所以司馬平上來一聲招呼他就也住手了,但對面的人居然會誤會自己是川軍,那他肯定就和明軍無關——既然和明軍無關那就是有威脅的知情人,更有清軍細作的嫌疑——都得死!

對方斬釘截鐵的回答讓高雲軒剛剛產生的疑雲立刻消散了,他就知道自己的眼光不會那麼差,而耳力也足以辨識大部分的真話謊言,而既然地方不是明軍,那顯然這個看上去像是智謀型少俠、武功也頂多是個記名弟子水平的傢伙就是來套話的。

「我們不是反賊。」高雲軒果斷搖頭,對面是貨真價實的綠營,所以被攻擊的běi精人是貨真價實的明軍,剛才揚州綠營雖然從腰牌上看出破綻,但他現在開始問話就說明他們對自己的判斷有所懷疑:「我們和幾個běi精人認識,他們都是真正的直隸綠營。」

這個時候,如果對方對自己的判斷產生懷疑,把地上的腰牌在撿起來看看的話,高雲軒就有機會出手偷襲。

「你們當真不是山東的義軍嗎?」司馬平懷疑地盯著高雲軒的雙眼,竭力想看破對方的偽裝:「你們和這幾個直隸人早就認識?」

而高雲軒目光清澈,迎著司馬平的逼視坦然說道:「我們當然不是反賊,我們都是山東綠營的。」

「果然不是?」

「果然不是!」高雲軒與司馬平對視,卻用餘光留意著張俊乾的動作,只要那個揚州綠營的軍官去拾地上的腰牌檢視他就暴起傷人,他已經把司馬平劃歸低威脅目標,不需要優先攻擊。

但餘光裡的敵人沒有去揀腰牌在確認,而是默不作聲地一刀砍來,張俊乾判斷對手的注意力已經被司馬少俠所吸引——真不愧是智謀型少俠。

「好賊子!」早就蓄勢待發的高雲軒一個錯身躲開了張俊乾的偷襲,一棍打還過去的時候,再次飛起一腳,把還想繼續問話的司馬少俠再次踹飛了出去——三人中,他是唯一真的沒有做好防備,也根本防備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