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節 亂戰(上)

「肯定不是康王爺的人嗎?」把總盯著那幾個人看了半天,小聲地問道。

「肯定不是běi精的細作,沒有官府人的味。」司馬平很有把握地說道,背衝著那幾個山東人說道:「大概是我們江湖上的同道,懷裡多半藏著傢伙。」

「嗯。」把總頓時失去了興趣。

在綠營軍官直愣愣地看過來的時候,高雲軒的心和握著武器的手又一下子收緊了,還低低囑咐了一聲:「一會兒我斷後,你們先走。」

清軍軍官和韃子的細作頭目議論不休,那個軍官還一直往自己這邊看,高雲軒和邢至聖都知道對方肯定在說自己,不過他們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綠營軍官收回目光後,邢至聖也和小二結清了茶錢。在高雲軒他們站起身的時候,滿臉橫肉的店小二居然還朝他們露出一個笑容:「幾位慢走,別落下了東西。」

前面四個人已經出去了三個,走在最後的高雲軒一直用餘光觀察那兩桌綠營兵丁的動靜,他們好像對吵架的書生興趣更大,沒有人起身阻攔山東人離店。

高雲軒的心裡總算放鬆了,十幾個綠營兵丁看上去不是很厲害的角色,不過這裡是清軍的地盤,一旦被纏上了那就是大麻煩。

高雲軒一隻腳剛邁出門的時候,突然聽到旁邊傳來一聲驚喜的大叫聲。

「官兵!」幾個衣冠不整,衣服上還帶著血跡的人衝進了店裡,為首者一看到桌邊的綠營官兵,就興奮地大喊起來:「你們是哪裡的官兵?」

「我們是揚州府的官兵。」把總也看出異樣,厲聲問道:「你們是何人?」

為首人猛地掏出一塊腰牌,飛快地在把總臉前一晃:「直隸綠營!你們揚州府有賊人細作潛入了!有人在截殺朝廷命官。」

「什麼?」把總大叫一聲,從凳子上彈了起來,他的手下也是大譁,紛紛站起身來。

「在哪?」把總高聲問道,接著又叫道:「把你的腰牌再給我看看!」

為首者把手中的腰牌遞了過去,也把揚州綠營的軍官腰牌討去,認真打量了一番。

「沒錯,這是綠營的兄弟。」在揚州的官道上看到衣甲鮮明的綠營官兵,按說不用看腰牌就可以確認身份。直隸來的軍官早就聽說明軍距離不遠,此地畢竟還沒有陷落,仍然是大清的領土。不過前路上看到的情況太驚人了,由不得這幾個山東zhongyāng軍的探子多生出一個心眼。

確認了彼此的身份後,這個直隸綠營的人就精惕地打量著司馬平和段庚辰:「這兩個人是誰?」

「揚州大俠的弟子。」揚州的綠營把總答道。

司馬平陪著笑臉正要答話,段庚辰已經粗聲粗氣地答道:「不錯!」

「這兩個人是亂黨!」幾個化妝成行人的直隸綠營指著司馬平和段庚辰,大聲精告著揚州綠營。

本來已經走出去的高雲軒停下了腳步。雖然很好奇是誰在伏擊綠營,不過高雲軒可不想為了滿足好奇心而陷入麻煩。聽到直隸綠營的指認後,高雲軒卻不禁猶豫了,如果這個店裡的小二是明軍細作的話,那他們未免膽子也太大了——他們是怎麼騙過揚州綠營這些地頭蛇的?如果明軍能在這裡安插釘子,那肯定會涉及到很多人,甚至是知府衙門裡有人在暗暗幫助明軍。如果被清軍識破,給明軍造成的損失無疑也會很大。

只是……高雲軒打量了一下司馬平等人,在心裡盤算著:「不知道他們幾個身手如何,這倒是個結交保國公的好機會。可是,第一不知是真是假,第二要是他們完全沒本事,憑我們五個人可收拾不了二十個綠營。」

但綠營把總的手下卻不接受直隸同行的告發,他們紛紛說道:「揚州大俠公忠體國,這兩位少俠也都是清白人士,他們肯定不會對朝廷命官不利。」

雖然只有一眨眼的時間,但高雲軒已經恍然大悟,這幾個人不可能是明軍細作。但肯定有明軍細作幹掉了真正的揚州大俠門徒,然後截殺了清廷的信使、細作——真是了不起的好漢,不知道以後有沒有機會見面,但眼下還是趕緊溜吧。

那幾個直隸的綠營聽到解釋後,也得出了和高雲軒同樣的結論,他們明白過來後叫道:「趕快召集人馬,跟我們去擒拿亂黨。」

原來,前路上的店小二暴起傷人,本有機會殺這幾個直隸綠營一個措手不及,但他們行動前不自覺流露出的兇狠表情讓綠營起疑了,結果留下了兩個赤手空拳的直隸綠營,拖住了衝出來的大群店小二,其餘五個直隸綠營得以逃出搬取救兵——他們也不知道附近到底有多少明軍細作埋伏著,不過就衝他們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對七個表明身份的綠營官兵動手,也可已猜到他們肯定有後手。

「這塊腰牌——」一直埋頭研究腰牌的揚州綠營把總突然揚起手來,狠狠地將直隸綠營給他的腰牌擲在地上,抽出腰刀的同時大叫道:「是假的!抓賊!」

隨著這聲大喝,兩江綠營士兵一起抽出兵刃,也跟著大叫道:「抓賊!」

司馬平和段庚辰也是兇光畢露,招呼著店小二們一起上前幫忙:「抓賊啊!」

不過看起來沒有司馬少俠什麼事了,大概不等店小二們掏出傢伙,這幾個假扮直隸綠營的賊人就會被兩江綠營亂刀分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