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名指出,既然兩軍兵戎相見的局面是林啟龍一手造成的,那他當然應該親自來明軍這邊澄清誤會。
「國公說得太對了,所以老夫這不是自縛請罪來了嗎?」林啟龍也算是一點就透,誠懇地接受了批評,並自告奮勇地要去為鄧名勸降瓜州的清軍。
林啟龍逃走後,瓜州城內人心惶惶,看到明軍圍上來後,有人要投降,也也有人因為擔心沒有活路所以想負隅頑抗。正在爭論不休的時候,漕運總督又回來了,向他們親口宣佈鄧名寬大為懷,已經寬恕了昨天清軍的攻擊行動。
既然如此,瓜州城內馬上就形成了統一意見,開啟城門,只留衙役在城中,河道官兵一律開出城外,把武器放在指定地點,然後在明軍的監視下紮營——從嚴格意義上講,這不是嚮明軍投降,因為明軍沒有開入城池,清軍也沒有把武器直接交給明軍而是放在一個無人處,而他們設立的營寨上依舊飄揚著綠旗,營門的哨兵也是綠營士兵而不是明軍,說明他們並不是俘虜——這只是和明軍暫時議和而已。只要保持這種狀態,等明軍退兵後可以被視為緩兵之計。
在看到瓜州城和明軍「議和」後,毗鄰的瓜州大營也派出使者,要求和明軍議和,而議和的條件和瓜州城並無區別。
瓜州大營是用來安置漕運押送官兵的,這些湖廣和兩江人馬本來面對川軍時就沒有什麼鬥志,要不是看到夔東軍的旗號,估計搶在林啟龍之前就出來和明軍議和了。昨天晚上一場混戰後,大部分民夫和超過半數的押送官兵已經被明軍抓住了,所以現在出來繳槍的都是各位將領和他們的軍官、親兵。
鄧名痛快地答應了清軍的要求,既然能不流血,那當然沒有必要讓部下去犧牲。鄧名中緩兵計的次數之多已經是古往今來第一人了,今天在瓜州城又中了一次,那瓜州大營也就一起來吧,正所謂債多了不愁。
在清軍官兵中絕大多數人都很識趣,只有一個江西將領例外,他頑固地要抵抗到底,即使在看到瓜州城已經議和後,在明知抵抗就是送死的情況下依舊拒絕議和。這個傢伙被大夥兒齊心合力地捆了起來,送到了鄧名跟前。
「我不服,不服!」被拖到明軍的軍營中時,江西人王晗仍在憤懣不平地高聲喊叫:「我死也不服!」
五花大綁的將領被兩個黑衣明軍夾進帳篷時,鄧名周圍除了明軍的將帥,還有剛剛達成議和協議的清軍高官,包括漕運總督林啟龍以及各省的押送指揮官,此時他們都變成了鄧名的座上客——清軍雖然交出了武器,開出了城池和營地,不過鄧名還是要求所有的將領都在明軍營中休息,以證明他們確實沒有隱藏的計劃。
「國公,這就是個粗人。」首先替頑固分子求情的是江西漕運副將,正是他把王晗綁起來的,因為王晗鬧得實在太兇了,如果不把他五花大綁著交給鄧名,清軍擔心明軍會懷疑他們議和的誠意;但畢竟不是人人都像祖大壽那樣以殺同僚來表示誠意,又知道鄧名不是什麼殘忍的人,王晗的上司就開口替他這個下屬說情。
其他人也都希望江西副將能夠說情成功,因為要是殺人了,那事情就不好掩蓋了。只要不報告朝廷自己出城繳械,那到底是緩兵之計還是浴血奮戰就隨便編了,但如果王晗被鄧名處死了,事情就不容易掩蓋了,遺族也說不定會鬧事。
但王晗並沒有領情的意思,押著他的明軍並沒有強迫他跪下,王晗見總督大人、上司和同僚們都坐著,也就大大咧咧地往地上一坐,盤著腿,揚著下巴,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就是殺了我,我也不服!」
「你不服什麼?」鄧名問道。對方不是說不投降,也不是說忠君報國,而是一口咬定心裡不服。
「你憑什麼來打我們?」王晗大叫大嚷起來:「憑什麼?」
「我憑什麼不能打你?」鄧名笑著反問道,兩國相爭,明軍打清軍還需要理由麼?
但在王晗看來,還真就需要理由。他氣憤地問道:「昨天晚上是我第一個要劫漕銀的,為什麼我要劫漕銀?因為你一次一次來江西,還強賣給我們債券!現在不但欠餉,還把你的債券當成餉銀髮給我們。要不是這些債券沒法餬口,兄弟們怎麼會動了念頭去劫朝廷的漕銀呢?」
王晗越喊嗓門越大,臉上全是激憤之色:「你是大明的保國公,我們是清軍,要是你來劫朝廷的漕運,我們拼死抵抗,被你殺了我也無話可說,那是我技不如人。可現在不是啊,我們被你的債券逼得要賣兒賣女了,我們自個劫自個朝廷的漕銀,跟你有什麼相干?」
王晗的質問一聲接著一聲:「你憑什麼來打我們?我們劫了漕銀來買你的債券都不行嗎?這你也要管,還有天理嗎?我們反清扶明不行嗎?你到底是不是大明的保國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