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節 演變(上)

不僅如此,江西巡撫衙門還公然把一種債券塞給了軍隊,看見上面印著「大明戰爭債券」幾個字,王晗真是欲哭無淚。上峰已經交代了,不但現在付不出銀子,只能拿債卷充數,以後的一年裡還要繼續發這個當軍餉,而且比例還可能會越來越大。只有等到鄧名還了銀子給巡撫衙門後,王晗才能用這個債券去找巡撫衙門要銀子。

為了推卸責任,江西巡撫衙門還發了一封很卑鄙的公文給軍隊,裡面宣稱,查到有明軍細作在江西境內推銷一種「大明戰爭債券」的東西,聽說下面有人貪汙軍餉去購買了敵國的這種債券,要求各營將領嚴查內部有無此事,然後據實上報——為了影響,這份報告也要秘密遞交,不許鬧得盡人皆知。

在巡撫衙門的威逼下,王晗已經按照上司的意圖上報他軍中絕無此事,他本人也對朝廷忠心耿耿,絕不會貪圖一點利息(真的是很可憐、很可憐的一點啊)而做出這種喪心病狂的事來。現在巡撫衙門裡保管著王晗的這個報告,要是他敢用手裡的債券威脅上官,巡撫衙門立刻就能把黑鍋扣在他頭上,按照顛倒黑白、矇蔽官府的罪名治罪。

巡撫衙門可以把債券當成銀子強行攤派給王晗,可王晗又能攤派給誰?要是他發給手下然後被捅出去的話,巡撫衙門那邊可是有他的保證書的,他只能含冤而死,然後做成個鐵案。因此王晗不但要為手裡的這些債券提心吊膽,滿心盼望著一年後川軍能還給巡撫衙門銀子,好讓巡撫衙門補償自己,更得面對下面的官兵因為欠餉而發出的牢騷和抱怨。為了安撫手下,王晗甚至自己掏過兩次腰包了。

「要是不一而再、再而三地拖欠軍餉的話,劉吉或許也不會做出這種事來吧?」看著低頭跪在下面的千總,王晗心裡突然升出了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起來吧,剛才你說的話,本將就當是做了一場夢,什麼也不記得了……」

王晗給劉吉仔細地交代了一遍他該做的事,那就是他確實是被明軍劫了,把東西都丟了,如果將來出了什麼問題,今天晚上的事也是他劉吉一個人幹出來的,王晗根本不曉得內情。

「謝謝大人,謝謝大人不殺之恩。」劉吉千恩萬謝地出去了,他知道自己這條命保住了,而且還能正大光明地回家了。不過他知道孝敬游擊的那份銀子是不能少的。

「去吧。」

把劉吉送走後,王晗琢磨了一下,讓親兵把手下的其他幾個千總都叫來,暗示他們每人都報一點損耗——這不僅僅是為了給自己多增加一點收入,還有一層目的是讓大家都弄溼手,免得有人眼紅去告密。

此番江西送來的是漕糧五十萬石、白銀一百五十萬兩,王晗手裡大概掌握著五分之一,他打算報一個二十萬兩被劫的損失,一半用來安撫下屬,剩下的一半除了自己那份,還需要打點一下此行的押送副將。

交代清楚任務後,王晗就讓親兵抬著五萬兩銀子跟自己趁夜走一趟。

見到副將後,王晗就報告說明軍違反了默契,襲擊了他手下的一些漕船,當然這些襲擊行動王晗都不是目擊者,而是手下送來的報告。王晗深知漕銀被奪罪責重大,所以趁夜來負荊請罪,希望副將看在他多年勤勤懇懇的份上,幫他說幾句好話。t

王晗離開後,江西的漕運副將圍著那箱銀子轉了好幾圈。他見多識廣,所以立刻就明白了,這哪裡是什麼說好話的好處費,只能是監守自盜的封口費。

「你這是狗膽包天啊!」副將在心裡罵了一聲。

剛才王晗一邊請罪一邊訴苦,因為軍餉不足,所以士兵沒有士氣拼死保衛漕船。王晗還隱隱地提到,前些天副將讓他認購戰爭債券的時候,他也沒有二話,所以希望副將能夠幫助他渡過這次的難關。

裡邊的潛臺詞副將完全聽得明白,而且也引發了他的共鳴——都怪那可惡的戰爭債券,作為副將,他比手下的將領損失更大啊。

「布政使都買大明的戰爭債券了,我就不能替大明劫一次漕銀嗎?」副將哼了一聲,終於下定了決心:「來人,去把各押送官都立刻喊來我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