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節 放棄(下)

「提督說的好!」幾個川軍的高階將領也都在場,穆譚首先大聲叫好。

「可是,萬一他們也掏銀子買了戰爭債券怎麼辦?」任堂慢條斯理地問道,本來鄧名想把他留在四川,但他聲稱自己和兩江士人關係很好,最後說服了鄧名帶他一起來。

張岱聞言微微一愣,他剛進軍營,對鄧名和他手下只有一個大概的瞭解,也從張煌言那裡聽說了戰爭公債的事:「這是諷刺挖苦嗎?」張岱心中生出一個疑問,不過在他看來這不太可能,雖然江南士人對這位國公的印象不佳,但即使如此也不會有人在面前這樣出言不遜:「應該只是一句無心之語,」張岱迅速在心裡給任堂的發言定了性:「年輕人啊,還是不懂得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那延平世子呢?這次金、廈失守,其實對清廷功勞最大的應該是延平世子吧?」周開荒嘴裡塞滿了食物,剛才鄧名、任堂、張煌言和張岱有說有笑,趙天霸和穆譚也禮貌性地微笑,而周開荒一直在忙著挑揀好菜。現在討論到了軍事,周開荒總算找到了他感興趣的話題,他現在心裡滿是對趙天霸和穆譚的鄙視,因為他知道這兩個人其實也聽不懂張岱講述的那些儒學話題,當然,不懂裝懂的還有一個,周開荒想到這裡又瞄了保國公一眼——雖然咱不懂張老先生講的東西,但誰和咱一樣聽不懂,咱還是看的出來的。

「延平世子還是太年輕了啊,」鄧名雖然贊同周開荒的看法,但鄭經和黃梧、施琅、吳六奇的根本區別就是一邊是自己人、一邊不是,就好比蔣國柱再能幹,在鄧名心目中的價值也不可能與他這些年輕的同伴相比一樣:「將來他會後悔的,而延平郡王的在天之靈,等看到延平世子有出息後,也就會消氣了。」

「譚詣、譚弘叛變的時候,提督也就是延平世子這麼大吧?」穆譚說了一句。

「呵呵,情況不同的。」鄧名連忙謙虛,不過心裡頓時笑開了花。

張岱察言觀色,對鄧名的好感上了一層,顯然這個年輕人城府不深,雖說部下當面恭維有些近諛,不過哪個官員的屬下不公然阿諛上司呢?而且這麼一句恭維就能讓鄧名露出明顯的喜色,說明他還是一個對自己要求比較嚴格的人,普通官員對這種程度的馬屁早就免疫了。

「誰說的?」任堂馬上反駁道:「鄧提督當時二十了,延平世子督師金、廈的時候才十九,明明比人家大了一歲!而且帶著兩千個殘兵敗將逃命,能和統帥十萬大軍相比嗎?讓鄧提督去試試看,說不定還不如延平世子,而換延平世子來對付譚詣,也就未必比鄧提督差了。」

「嗯,嗯。」鄧名的好心情被任堂散去了一半,不過也不好意思爭辯:「任兄說的對。」

「不對,」周開荒知道任堂喜好抬槓,來到四川后因為鄧名沒什麼規矩,這性子更是得到了自由發展,但周開荒作為親歷者,還是忍不住替鄧名分辨道:「提督親自去誘敵,這膽色還是很了不起的。」

「咦,不是明明是趙天霸射箭斷後的嗎?」見居然有人開始和自己抬槓,任堂大喜之下立刻忘記了這是張岱的招待會:「而且我記得很清楚,你說提督當時跑了不到兩里路,就累得要昏過去了,趙天霸一邊射箭退敵,還要一邊拽著提督跑,差點就沒跑回來。」

「我沒說差點跑不回來。」周開荒臉漲得通紅,其實他說過的,當時為了形容情況的驚險,周開荒還好一通添油加醋,不過那時雖然說得過癮,現在被任堂當著鄧名面提起就有些不舒服了。

「你說了!」任堂把筷子放在桌子上,比出一個手指縫來,高舉著給大夥兒看:「……你說後面的追兵距離提督就還有這麼一點,提督當時累得已經趴在地上動不了了,多虧趙天霸神勇過人,射完一箭就伸手拖一把提督,當時把你看得是急壞了,只是軍令在身,雖然焦急但就是無法出去幫趙天霸一臂之力。不過正是因為你臨危不亂,最後才能痛殲譚弘的大軍……」

「我當時確實不夠強壯,但也不至於到這個地步吧?」鄧名有些生氣的說道,他很確信這既是周開荒說的,很多評語一樣的段子具有周開荒特有的風格特色:「而且你當時明明躲在幾里外,怎麼看得見李星漢那邊的事?你這不都後來是聽來的嗎?」

「原來你沒看見啊?」穆譚目光炯炯地盯著周開荒,這個故事是周開荒給他和任堂一起講的:「那你和我們兩個說的那麼真。」

「提督這話欺心了啊。」周開荒感到面子被削了,大聲地反駁道:「提督你怎麼知道我沒親眼看見,我眼力好著哪,隔著幾里算什麼?我在山上。」

「是在山上的林子裡。」剛才周開荒形容自己的武勇時,趙天霸笑呵呵的聽得十分開心,現在他覺得有必要出來幫鄧名說句公道話了。

「那也是山上!」雖然趙天霸的口氣很婉轉,但周開荒見穆譚和任堂眼中的懷疑之色更重了,他不得不奮起保衛自己的尊嚴和名譽,嗓門也愈發地大起來:「江邊一覽無餘!」

「胡說!」鄧名無法容忍這種對自己肆無忌憚地汙衊:「你要是能看的清路,從山上下來的時候還摔了好幾個跟頭——對了,我差點忘了,那是晚上!天都黑了,你能看見啥?騙鬼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