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訊號(下)

「幾十萬兩銀子買幾萬官兵,還有幾百、上千條船,還有比這更合適的買賣麼?就是上百萬兩我也認了,張尚書放心,無論需要多少銀子,我都全額給舟山出這筆錢。」鄧名把對鄭經的賠償大包大攬到了自己身上,又對張煌言說道:「人死不可以復生、國亡不可以復存,對於我們自己人,總是要容忍才是,那些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是絕對不能做的。」

「唯仁者能以大事小。」張煌言輕嘆一聲。

「同舟共濟罷了。」鄧名笑道:「張尚書過獎了。」

「這可不是我在誇獎你,」張煌言說道此處,微微一愣,反問鄧名:「提督不知道這句話誰說的嗎?」

鄧名搖搖頭,張煌言苦笑一聲:「亞聖。」同時在心裡又冒出了一句:「上次保國公連‘青州從事’都聽不懂,我就知道他的老師都是些不學無術之徒,但真沒想到居然到這個地步。不過保國公寬厚,換別人早就下不來臺了,但他渾不以為意。」

「多謝指點。」鄧名果然完全沒有放在心上,他從骨子裡就不認為沒看過《孟子》是什麼了不起的事,也沒有猜到張煌言正在暗暗替他的啟蒙老師感到羞愧。

確定了對福建的策略和態度後,張煌言又一次把話題轉回漕運的問題上。

現在對鄧名層出不窮的各種古怪設想,張煌言已經放棄了說服的念頭。第一次在南京城下剛見到鄧名的時候,聽見對方義正辭嚴地責問郎廷佐「對不對得起皇上和朝廷」時,張煌言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後來看鄧名面不改sè地把同樣的條件賣了郎廷佐和蔣國柱各五十萬兩白銀的時候,張煌言感覺臉頰都燒得發燙了……後來還有很多、很多……而現在,鄧名大談什麼威脅漕運以向清廷示威、然後通過有節制的行動向清廷表達善意什麼的時候,張煌言已經沒有什麼感覺了。

聽鄧名介紹思路時,張煌言能夠毫無障礙的全盤接受下來,感覺仗就該這麼打——在崇明開設免稅區,同時派人去剿鄧總理衙門查賬時,張煌言也是一開始全盤接受,過了一段時間後突然猛醒過來,捫心自問:「仗能這麼打的麼?」,因為內心的這種矛盾,張煌言還極力說服朱之瑜去四川,還隱隱盼望舜水先生能把鄧名帶上正道——而現在張煌言連這種反思可能都不會再有了。

「讓黨……黨將軍盯著揚州運河入口。」張煌言得知鄧名派去紮營的具體人選後,一臉的不放心:「黨將軍能控制住手下,不去搶劫漕船嗎?」

問出這個問題後,張煌言內心又出現了一些迷茫:「認識鄧提督之前,我肯定會擔心黨守素不能切斷漕運,不能把韃子的糧船、銀船盡數攔截下來吧?現在我在擔心什麼?是在擔心韃子的糧船和銀船不能一路平安,會被人搶嗎?」

「沒問題,這是委員會的決定。」鄧名信心十足地答道,他告訴張煌言呢,一路賣了公債後,除了必要的軍費開支外,鄧名還收購土特產,利用黃金水道販運銷售,現在已經掙了很多錢了。不用說黨守素這樣的將領,就是夔東軍帶出來的輔兵,分一套新衣服也沒有問題,等回到四川后大家就會瓜分這筆財富。

而如果有人做出違反了委員會命令的事,那就要罰款,讓劉體純、黨守素渡江前大家已經談妥,如果誰搶劫了漕運船隻就要加倍罰款,贓物也要沒收,而且下次委員會也不會帶他出來發財——停賽一輪。

「用賣公債的銀子做買賣,然後把利潤都分了。」聽鄧名說到他那份要上繳給帝國zèngf後,張煌言隨口問道:「將來銀子怎麼還?四川的帝國官府還嗎?」

「還什麼?銀子嗎?」鄧名有些迷惑地反問道:「張尚書打算把一年後把銀子還給買公債的這些督撫?」

張煌言張口結舌,看了鄧名片刻後,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哈哈,本兵真是老糊塗了,答案這麼明顯的事居然也問得出口……嗯,還銀子給蔣國柱他們,虧我想得出來。」張煌言低聲自言自語了一句,把這個荒唐的念頭拋到九霄雲外:「鄧提督,這次我又帶了一個人來,請鄧提督見上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