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精明(下)

唯一讓蔣國柱擔心的是,那就是鄧名會不會滲透這支軍隊,畢竟周培公為了服鄧名,答應這支軍隊的武器都從鄧名那邊採購,而且還付錢給鄧名,讓四川為長江剿總大隊提供軍事教官。

「下官對此也不太有把握,大人知道下官不通軍事,不定就被鄧名騙了,反倒是替他養軍隊了。」對於蔣國柱的擔憂,周培公大聲叫好:「所以下官和鄧名了,這個密約我們可以要求執行,也可以不要求執行。就是因為下官斟酌不好這裡面的利弊,所以才請大人定奪。」

「嗯。」蔣國柱沉思片刻,斷然道:「做事不能前怕狼、後怕虎,既然老弟辛苦爭取來這麼一個條件,我們也為此買了鄧名的債券,那就要把事情做起來。你這剿鄧總隊是我們來支付軍餉,對吧?」

「是。」

「那就要建立起來!」蔣國柱聲音變得沉穩有力:「我們需要這支軍隊來團結四省力量,也需要它來對抗鄧名和朝廷。」

「是,那下官以為,讓梁提督來管理這支軍隊是最好的。」周培公再次強調他不懂軍事。

「不,這樣會讓朝廷過分注意,他們會奇怪為何一支水上的衙役隊我會讓梁提督這樣的大將管,會引起有心人的注意;還會讓鄧名加倍地提防,更重要的是,武昌和南昌未必肯撥款給剿總大隊了。」蔣國柱當機立斷:「就由剿鄧總理衙門挑選軍官來執掌這支軍隊。」

「可這樣總隊就不是掌握在大人裡了,」周培公依舊反對:「而是完全控制在剿鄧總理衙門中了。」

「可你控制剿鄧總理衙門,不是嗎?」蔣國柱反問道。

周培公猶豫了一會兒,突然拜倒在地:「總督大人,下官權力已經不小了,又不能和大人日日見面,只恐背後有嘴傷人。」

「不要怕,我信得過老弟。」蔣國柱笑吟吟地把周培公扶起來,給他鼓勁打氣:「你放心大膽地做,做出成績來,這樣將來我把兩江總督這個位置交給老弟的時候,別人也才不話來啊。」

戰戰兢兢地離開了兩江總督衙門後,周培公坐上自己的轎子,搖搖晃晃地返回自己的住所:「哼,兩江總督的位置,很稀罕麼?只要鄧提督依舊天下無敵,剿鄧總理衙門就會如日中天。」

現在周培公再也不是當初那個年輕舉人了,這幾年他周旋於各個總督之間,見慣了官場的爾虞我詐,更有鄧名這麼一個外星人提點教誨。

「張總督的志向就是割據,成為名符其實的一方諸侯。」周培公閉上眼睛,在心裡默想著各個總督的算盤:「林總督和江西巡撫的思路差不多,走一步看一步,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實在不行就投了鄧名;而蔣總督的野心最大,以前我一直揣測不清,比如他最近就一直積極在蒐羅士人的罪證,好像想製造大獄狠狠搜刮一筆錢財。」

這件事周培公在見到鄧名時也向後者報告了,當時周培公還有些糊塗,因為張長庚明顯很看重領地的民心,已經斷然不肯為了取悅朝廷而把縉紳得罪個一乾二淨了,這顯然和張長庚那份割據的心態是分不開的。而蔣國柱如果和張長庚的心思一樣,按也不該往死裡得罪江南的縉紳。

為此鄧名和周培公討論了很久,最後鄧名懷疑蔣國柱是想學吳三桂,他的志向不是割據江南——無論將來清廷獲勝還是大明中興,都不可能容忍某個傢伙盤踞在南京。蔣國柱很可能早就想通了這一點,所以已經打定主意要培養一支軍隊出來,為此就是得罪了全江南計程車人也在所不惜,反正這地盤也肯定保不住。而如果能打造出一支軍隊來的話,蔣國柱就有了和清廷或鄧名討價還價的資本,將來清廷獲勝他可以指望想吳三桂一樣遠征四川,建立自己的藩國;而如果大明中興的話,蔣國柱也可以獻了南京,然後打出山海關遼東尋找一片安身立命之地。

鄧名和周培公越琢磨越覺得蔣國柱這麼設計自己未來的可能性很大,所以兩人就上商議好用剿鄧總隊來試探一下蔣國柱,真想學吳三桂的話,蔣國柱肯定不會嫌軍隊多的。

「裂土封藩嗎?哼,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我做不了鄧提督的黃雀,別人的倒是完全可以試試。」周培公依舊閉著雙眼,一抹微笑從他的嘴角浮了起來:「賢妻,為夫雖然不能在家陪你,但將來會給你掙個王妃的封號出來的。」

在聽明軍先鋒靠近南京後,蔣國柱就派人迎接,他已經為明軍選好了營址,還熱情地幫忙修好了營寨來獻殷勤,但心腹很快返回報告,明軍先鋒臨國公李來亨,謝絕了兩江總督的好意。

「虎帥,別的事都好麻煩大人,但這軍營還有水營,他一定要自己來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