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名心中暗想,「陳妾」想必就是那個名傳後世的美人陳圓圓,不知道朱妾是誰,不過吳三桂在那種家族、前途千鈞一髮的時候,居然還不忘記囑咐家裡的美人寵妾,這哪裡還像是個梟雄?明明是就是個紈絝子弟。
「緊接著是同時送回的一封信,上面說前一封信封口後,他才得知皇上有兵馬四十萬,對他老子說這麼強大的兵力不是他能抵擋的,所以打算投降,問他老子有何看法。而這封信最後一句是和剛才那封一樣。鞏焴又一次引用了吳三桂信上的原文,而不是用他自己的話進行解釋,時隔這麼多年,鞏焴對吳三桂的信中的這兩句話仍念念不忘,可見當時給他留下的印象有多麼深刻:「陳妾安否?甚為念!」
如果這段軼事的主人是其他人,鄧名此刻已經會放聲大笑起來,短短兩句話,一個粗鄙昏聵的紈絝形象已經呼之yu出。
「然後呢?」鄧名記得他看過的史書上,有很多人認為是李自成搶了陳圓圓,還有人說是劉宗敏,有人為了挖苦吳三桂甚至做圓圓曲,稱他為「衝冠一怒為紅顏」。這個事情到底如何,鄧名也拿不準,所以就問鞏焴:「陳妾到底如何了?」
「吳賊當時手握三萬遼兵,實力還在已經投降皇上的姜鑲、唐通等人之上,國公以為皇上會如何?早在進běi精之前,我們就知道了這個陳妾,進běi精前皇上就交代過,這是絕對不能出事的人物。」鞏焴告訴鄧名,十九日李自成進城後,立刻下令將十六名婦女送入皇宮——這時李自成並不在皇宮居住,他在天黑前就離開了,這十六名婦女都交給戒備森嚴的皇宮中的太監照顧,以免發生意外:「如果老夫沒記錯的話,吳陳氏交給崇禎的太監王永章負責,閒雜人等休想靠近一步。」
「二十五日,吳三桂投降,獻上了降書,還把山海關移交給了皇上派去的人馬,向běi精進發;二十七日,吳三桂趁夜回師,偷襲皇上的官員又奪回了山海關,然後又給他的父親寫了一封信:‘前日因探報劉宗敏掠去陳妾……嗚呼哀哉,今生不能復見,所以起兵殺賊殆盡,已向清國借兵……」鞏焴背誦吳三桂的書信到這裡時,聽到清國二字後,鄧名臉色變了變,但鞏焴還在繼續背誦下去:「本擬長驅直入,深恐陳妾或已回家、或劉宗敏知悉乃兒妾,並未jiān殺,以招兒降,一經進兵,反無生理,故飛稟聞訊。」
聽完這份信後,鄧名忍不住一聲長嘆,大概這就是「衝冠一怒為紅顏」的由來吧,可是聽鞏焴這麼說,似乎只是一個誤會罷了,李自成明明把陳圓圓保護得很好:「為何不立刻派人去告訴吳三桂真情?」
「國公何意?」鞏焴臉上露出迷惑之色。
「為何闖王不馬上派人去見吳三桂,讓他知道他的陳妾安然無恙?」如果不是怕鞏焴下不來臺,鄧名都想問是不是李自成真的把陳圓圓收入自己的後宮了,不然這麼簡單的一件事又怎麼會做不好。
「當然通知了……」鞏焴脫口而出,然後才意識到問題出在何處:「國公以為吳三桂就此就叛投了韃子?」
「是啊,他已經投降,然後復叛,等等。」鄧名也意識到問題出在什麼地方了,他印象裡是吳三桂降、叛了一次:「難道吳三桂又投降闖王了嗎?」
「當然,」鞏焴大聲答道:反問:「國公以為吳三桂只反覆了一次嗎?」
「闖王就在běi精呆了四十餘天,」鄧名驚訝地問道:「吳三桂反覆了幾次?」
鞏焴伸出了三根手指,在鄧名眼前搖晃著:「三次!這是第一次投降後的事!而在這次反叛後,皇上、平章、眾將,也包括我,都認為吳三桂這事太容易辦了,把那個陳妾還給他就行了。不知道國公是不是感覺很熟悉,不知道國公之前是不是認為,已經摸清吳三桂的底細了,雲貴就是他的命門,只要把雲貴給他就能收服他了。」
「然後他又投降,又叛了?」鄧名聽得瞠目結舌。
「對,這就是第二次,四月一日吳三桂收到信件後對皇上派去的使者歡呼雀躍,再次把山海關移交給了皇上的官員,再次領著軍隊來běi精參見皇上。四月三日使者先他一步與他分手後,回běi精報告皇上大功告成了。結果在四月四日,使者剛走吳賊……」接下來鞏焴的話,帶出了一場與鄧名印象中完全不同的一片石,一場他聞所未聞的李自成、多爾袞、吳三桂的激烈博弈、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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