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節 融洽(上)

這兩個人登上城樓的時候,看到劉曜、楊有才等一大群人都圍在鄧名身邊,但和鄧名言談甚歡的卻是那個蒙正發——劉晉戈、周開荒公開支援鞏焴,但任堂、穆譚都對蒙正發和朱之瑜更有好感,對燒神主牌的鞏焴更是心有成見,看到鄧名和蒙正發如此談得來,任堂也發自內心地感到高興。

見到任堂後,鄧名也笑著打了個招呼。

「國公說什麼呢?說得這麼高興?」任堂微笑著走上前去,他估計多半是和文教有關,因為劉曜和楊有才臉上都看得出滿是迷惑,顯然聽不太懂二人的話題,而熊蘭和周開荒也是眉毛微皺,大概一樣完全插不上嘴。

好不容易來了幾個士人,任堂覺得算是來了志同道合的人了,他雖然是軍人但卻不是大老粗,既然鄧名和蒙正發正在談論風雅的話題,那他絕對可以摻和一下——雖然任堂向鄧名打過小報告,但他和蒙正發之間的矛盾終究還是士人之間的矛盾,他們說到底也是同一陣營的。

「很有意思的話題……」鄧名微笑著答道。

這是任堂突然注意到朱之瑜正側頭看著城樓,好像在很認真地觀察成都的城防工事,人也躲得離鄧名和蒙正發遠遠的,這讓任堂頓時心生疑惑:「初次見面,朱先生怎麼不和提督攀談,卻去看什麼城樓?這城樓什麼時候看不可以?」

這時鄧名已經轉回頭去,笑吟吟地問蒙正發道:「剛才蒙先生說,是誰寫的來著?」

「必定是王世貞無疑。」雖然是二月,但蒙正發和朱之瑜手裡都有一把文士的摺扇,現在蒙正發右手持著扇,向左掌輕輕拍擊了一下:「我敢斷言,蘭陵笑笑生必是王世貞的化名。」

「啥?」任堂驚叫一聲。

「國公觀敵料陣,一望就能把對方的主帥猜個仈jiu不離十吧?」蒙正發一邊輕擺摺扇,一邊從容說道:「對我們來說,這讀書也是一樣,一看遣詞造句,情景描繪,這到底是誰的化名也就昭然若揭了……」

蒙正發博引旁徵,不時地把其中的段落拿出來,和王世貞的其他作品中的比喻、描述相比較:「國公請看,這些是不是似極?」

「果然似極,蒙先生果然博學多聞。」鄧名現在對蒙正發是發自內心地佩服出來,王化貞的文章那是信手拈來,回憶起來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國公過獎,王公乃先賢名儒,他的文章學生小時候那是反覆背誦的。」蒙正發不但博學,而且還很謙虛,鄧名對他的印象是越來越好了。

這些論證讓鄧名聽得是津津有味,只可惜劉曜、周開荒、熊蘭他們都是武人,完全聽不懂鄧名和蒙正發他們在討論什麼,而剛才朱之瑜也告了聲罪,說是自打來了成都後還沒有好好看過城樓,說完就急匆匆地往城樓那邊去了。

現在任堂來了,鄧名覺得很好,可以讓討論變得更加熱烈而不至於讓蒙正發一個人演獨角戲——在這個問題上,鄧名雖然能聽懂,但完全沒有討論的資格。

鄧名回頭想詢問任堂的意見,但卻撲了個空,失去了任中校的身影,他左顧右盼了一圈,才在遠處發現了目標:「嘿,任兄弟,你怎麼也去看城樓了?你又不是沒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