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節 證據(下)

「這是大明的國公、皇上的重臣嗎?」朱之瑜感覺這副鬧嚷嚷、亂鬨鬨的場面未免也太不成體統,像是山大王向眾嘍囉炫耀下山的戰果,而且還是那種最不入流的土寇:「撒金撒銀,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就是夔東也沒有這麼荒唐吧。」

「我早告訴過你們,可你們就是不信。」旁邊的陳佐才聽到朱之瑜的言語,緩緩搖頭道:「根本不是保國公受了夔東那群人的影響,而是夔東被保國公影響。」

這時有個一身黑衣計程車兵穿過擁擠的人群,來到了陳佐才他們身旁:「敢問是朱先生、蒙先生嗎?」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這個士兵挺身行了一個軍禮:「兩位先生若是有空,保國公請二位上城樓一敘。」

「沒有叫我嗎?」陳佐才問道。

那個士兵客氣地答道:「保國公說了,陳祭酒隨意。」

陳佐才見過幾次鄧名,但朱之瑜和蒙正發是初次,所以鄧名錶示陳佐才自便,如果他願意,就和朱之瑜、蒙正發一起上城樓,若是他不想來也沒有關係。

「那就好,我本來也不想去。我先去那邊吃塊肉。」陳佐才滿意地點點頭,邁開步子就向一處烤全羊的地方走去。

朱之瑜茫然地看著陳佐才。他還以為憑著陳佐才那副倔脾氣,會因為鄧名荒唐的行徑而勃然大怒,甚至拂袖而去,全然沒有想到祭酒大人居然會心安理得地去分一杯羹。陳佐才看著朱之瑜、蒙正發臉上的不解之情,哈哈大笑起來:「緬甸蕞爾小邦,竟然挾持天子、凌迫內閣,用他們的金子買的羊,我當然也要吃一塊解恨。」

正如朱之瑜猜測的那樣,鄧名確實一直在城樓上笑,同時心裡還在暗暗感慨,這些同秀才實在是太容易滿足了。

就像後世中彩票一樣,大多數人只盯著那些中獎的人,卻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花了不少錢買彩票。鄧名沒有給每個同秀才發錢而是集中起來扔金幣,這樣花錢的總數要少得多,但效果肯定要比人人有份更加轟動。至於請成都人吃飯,花費也是有限,敘州等地的人不用說,就是分散在成都郊外各亭的人也沒有享用到今天的美食,他們聽說了這件事,會在羨慕城裡人好運氣的同時,後悔今天為何沒有來城裡走一趟。

那些拾到金幣的人,還有吃到了免費宴席的人,就會成為高效率的宣傳者,向他們的熟人和親戚反覆講述今天的盛會,成為緬甸大捷不容置疑的證人。

「怪不得古羅馬的將領每當勝利凱旋,總是喜歡請全城的人吃飯,用這個方式來炫耀勝利,真是效果好、花錢少的辦法。」看著一片歡騰的成都,鄧名忍不住產生了這樣的聯想:「不過等我們的教育普及後,都府的同秀才就不能這麼好糊弄了吧?他們的要求會越來越高,再也不會因為一頓飯就滿足。」

但那無疑是很久以後才需要擔心的事情了,鄧名覺得同秀才們不在乎他是不是跡近強盜,反正大家現在對帝國的理解基本上也就是這個意思。只要同秀才們覺得戰爭有利可圖、能夠讓他們受益,哪怕只是撿到一塊金幣,或是一頓、兩頓免費的美食就會很高興。

在新年前後召開的帝國議會上,議員們居然沒有如鄧名猜想的那樣通過新的戰爭提案,沒有要求發動新的戰爭,實在大大出乎鄧名的意料。經過認真思索,鄧名理解了為何川西社會對戰爭出現疲倦感,也明白這種厭戰情緒很快就會過去——鄧名不希望老百姓產生厭戰的情緒,也不願意任其發展。

今日過後,就不會有人再懷疑明軍在緬甸的勝利了,也不會懷疑給他們帶來的好處了。

「鄧提督高明。」熊蘭站到了鄧名身後。因為今天的酒肉是他負責預備的,所以他藉口彙報工作就跑上了城樓。只有他和遊騎兵一起呆在鄧名左右,這豈不是對他密告的最大獎賞嗎?

「從今往後就算有人非議朝廷做的事,也不會有人信了。」熊蘭得意洋洋地說。

「朝廷?」鄧名一邊看著城下狂歡的人群,一邊頭也不回地反問道。

熊蘭察覺到鄧名似乎不想以朝廷自居,他略一思考,馬上改口道:「院會。」

「院會?」鄧名琢磨了一下,滿意地點點頭:「這個詞不錯,我很喜歡。」

此時蒙正發和朱之瑜還沒有到,鄧名問熊蘭道:「古人云:國雖大,好戰必亡。熊行長怎麼看這句話?」

「那指的是昏君好大喜功。如果都像提督這樣,只打利國利民之戰,以戰養戰;每次戰爭前都認真思考如何讓同秀才們獲益,那只有愈戰愈強啊。」熊蘭不假思索地答道。

「哈哈,」鄧名仰天大笑數聲,拍了拍熊蘭的肩膀:「熊老弟之言,我非常贊成,非常贊成啊。將來等銀行上了正軌,你也去做個知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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