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事後蒙正發和王夫之還一而再、再而三地痛罵吳晉錫——王夫之是一個絕對夠格的朋友,在敘述歷史的時候從來只問親疏,不問是非。王夫之把蒙正發曾經的老師吳晉錫罵了個狗血噴頭,簡直就是一頭名符其實的畜生——因為吳晉錫沒有為大明殉節。看王夫之、蒙正發罵吳晉錫的文章,有時真會給人一種錯覺,好像王夫之和蒙正發為大明殉節了似的。
不過最後文安之還是沒有把這件事寫在給陳佐才的信中,因為他知道陳佐才也是個尊師重道的人,若是知道蒙正發有這樣「欺師滅祖」的行為,估計就很難合作了。
君子隱惡揚善,文安之覺得眼下是用人之際,既然蒙正發都拖家帶口來四川了,那這些事就不必再提了。
……
正如文安之所料,等朱之瑜和蒙正發趕到敘州,鄧名果然已經離開了,峨眉山那邊沒有居民點,只有軍隊,所以也不會有去嘉定州的民船。而沒有鄧名的指示,敘州也不好安排戰艦把他們送去嘉定州,再說就是去了也未必能找到進山的鄧名。
敘州知府袁象建議二人去成都暫住,等鄧名處理完了嘉定州的事情自然會回成都,無論如何,鄧名都要在年前去成都參加帝國議會的會議。二人商議了一通,就採納了袁象的建議,拿著文安之的另一封推薦信去拜訪陳佐才。
陳佐才是雲南的縉紳,可朱之瑜、蒙正發是名滿天下計程車人,見到文安之的推薦信後,陳佐才哪敢怠慢,連忙請兩位入書院休息,馬上讓人給他們整理房間。
朱之瑜還好辦,就是單身一人,而蒙正發又是家眷、又是僕人、家奴,還有這些奴僕的家小,一共百餘來口。陳佐才折騰了半天才算騰出足夠的房子讓蒙正發和他的家人擠下,又給他的奴僕搭了幾個棚子,讓他們先住在書院外面。
看著這一大群婦女和哭鬧不休的兒童,陳佐才也是由衷地欽佩:「能帶著這麼多人脫離險境,蒙崇陽真是大才。」
出逃的時候朱之瑜始終提心吊膽,但現在既然平安脫險,他也忍不住替蒙正發吹噓幾句:「那是自然,蒙崇陽昔日為章巡撫(章曠)參軍時,於新牆督師,與韃子大戰,以八千步卒力克數萬韃騎,伏屍數十里。弘光南渡以來,敢戰自此始,自蒙崇陽始。」
既然蒙正發能指揮幾千人打敗數萬清軍鐵騎,一掃南渡以來的頹勢,那全家脫逃的事情還不是牛刀小試嘛。
陳佐才微微愣了一下,聽朱之瑜的口氣,蒙正發好像有過很有名的一場大勝,不過他對蒙正發的瞭解只是知道對方出過書,以當事人的身份敘述了隆武、永曆這些年明清兩軍在湖廣的爭奪。鄧名在書院進行教育的時候,要求教授們向學生介紹明清戰爭中的重要戰役,這些戰役陳佐才心裡都有數,但肯定沒有朱之瑜說的這場。
朱之瑜說的就是王夫之替蒙正發吹噓的故事。在故事裡,王夫之一筆就把南明各地風起雲湧的義軍都抹殺了,而以八千克數萬更是王夫之的杜撰。不過既然朱之瑜信以為真地說出來了,蒙正發也不好出言糾正,更沒法說這是給自己臉上貼金,是老朋友王夫之瞎編的。
無論如何,蒙正發也是一個夠朋友的人,在他的書裡從來都竭力把親友的責任摘乾淨;比如這次朱之瑜來自己家,蒙正發就是再不情願也要護得朋友周全,因此蒙正發也就硬著頭皮認下來,對陳佐才微微一笑,表示朱之瑜說得一點沒錯。
「保國公太不尊重讀書人了。」陳佐才對鄧名的成見依舊,頓時心裡就有了主意:「崇陽先生如此豐功偉績,他竟然提也不提!哼,還不是因為他見不慣我們讀書人出將入相?不行,我明天就把此戰編入教材,為崇陽先生正名,也讓大家好好看看保國公到底是如何抹黑士人的。」
出於對蒙正發的尊敬,陳佐才就向他詢問起對四川書院的看法來。
「要想正本清源,就需要讓百姓知曉闖賊到底是如何誤國的。」蒙正發的看法很簡單,那就是要好好利用書院這個宣傳陣地,讓大家知道士人如何捨死忘生地為朝廷奮戰,而闖賊又是如何一次又一次從中添亂,致使士人的努力都化為泡影的:「如果沒有闖賊,那麼多忠臣義士的心血又何至於白費?前車之鑑、後車之師,我們要讓保國公和百姓都看得分明,這天下就是闖賊敗壞的。大家都看清闖賊的禍害後,就會驚醒過來,不再受闖賊迷惑、不再與闖賊共事,這樣國事也就有救了。」
雖然陳佐才暗暗欣賞鄧名的氣量,但一想起對方對士人的輕視就氣不打一處來,用有力的事實來反擊當然再好不過。陳佐才當即就請蒙正發來主持編寫這段歷史課本。而對蒙正發來說,這也是輕而易舉的工作,他的早就寫得,只要把它變成白話文就能勝任需要。
向保國公和全體川西父老揭露闖賊的罪惡,讓大家厭之、棄之、伐之……蒙正發發現成都果然是大有可為之地。他急忙修書一封去湖廣給老友王夫之,信中盛情邀請王夫之同赴成都,共襄討闖大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