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明軍的艦隊向下遊開去,逐漸消失不見,李國英再次提到了川西:「如果沒有鄧名,我們這一仗就能讓夔東賊再也翻不過身了吧?」
不少身邊的人都默默地點頭。李國英看看殘破的chongqing,三個觸目驚心的大豁口還擺在那裡,城西各條街道上都發生過激戰和反覆爭奪,地上滿是殘肢斷臂;沒有力氣去修復城牆了,就連遍地的屍體和血跡都收拾不了,晚上甚至還有野獸偷偷通過豁口溜進城,把明清兩軍士兵的屍身拖走。
「是時候從chongqing退兵了。」李國英在報捷的同時,再次舊話重提,要求朝廷批准他撤回保寧。以前因為chongqing沒有水師所以什麼也幹不了,但現在更進一步,就是有水師,李國英覺得自己也沒有什麼可乾的了。這次夔東軍表現出的強大戰鬥力讓他頗為後怕——只要川西能夠源源不斷地給夔東提供糧秣和裝備,單靠著夔東軍都能把chongqing給啃下來,如果鄧名的川西軍前來那更不用提了。清軍連夔東軍都要頂不住了,還能指望扛住川西軍麼?
現在山西眾將看李國英的神色已經完全不同,孫思克和袁佳文弼的目光中也滿是崇拜、欽佩之色。所以川陝總督也不怕實話實說會打擊士氣了:「這樣的勝仗我們打不起第二次了。要是再來一場,就算僥倖能贏,恐怕我們也都死光了。」
……
「虎帥這次的失誤……嗯,太嚴重了。」聽完詳細的報告後,鄧名本想用「不可原諒」來評價,但話到了嘴邊又收了回去。現在他也知道委員會其他成員的關係有點微妙,這個時候要是不謹慎用詞,傳到別人的耳中,恐怕會有不太好的效果;而且鄧名捫心自問,在佔據上風的時候,自己未必不會輕敵,未必不會犯下同樣的失誤。不過川西的輔兵比較有尊嚴,化妝的清兵想要不問青紅皂白地殺人恐怕是不可能。李國英這種詭計也就只能用一次,以後明軍就不會再上當了。
鄧名想起了以前他和衛士們在東川府驛道上的談話,那時眾人就認為應該建立一個類似憲兵隊的機構,負責軍隊裡的甄別工作,而且鄧名也一直想籌建一個「特殊裝備與特別訓練部隊」,只是一年到頭忙個不休,總是沒有時間來把每一件想做的事都完成。
把自己的想法和部下們討論一番後,趙天霸和其他的常備軍軍官都認為訓練這種部隊不是當務之急。他們覺得化妝偷襲還是鄧名運用得最為頻繁,與其專門籌建這種「特別訓練部隊」,還不如靠經驗分享來避免類似情況的發生:首先向全體軍官介紹此次chongqing戰役的經過,並且編入成都的軍事教材,讓每一個軍人都知道李國英曾經採用過這樣的戰術;除此之外,趙天霸提到,李國英曾經用綠營兵化妝成八旗兵的事也要寫進成都的軍事教材——無論是明軍還是清軍,目前對經驗分享都不是很重視,將領們的軍事經驗只能通過親身征戰一步步積累。
夔東軍出現這種嚴重的失利,很大程度上還是因為明軍是一支混合部隊。以後鄧名很可能也會與盟軍並肩作戰,鄧名已經打定主意,若是自己遇到這種情況,那一定要由某一個人來負責糧草分配——哪怕不是由鄧名負責,也不能像李來亨這樣大家都忙著到一線打仗,沒有專人來管後勤。
得知袁宗第損失了數以千計計程車兵後,敘州的袁象心裡很難過,他告訴鄧名現在夔東眾將大概都在萬縣,戰敗後他們就回到袁宗第的地盤上,商量下一步的行動。
「我本來想先向帝國議會報告我這次出征緬甸的行動,」鄧名和袁象談了一會兒,就意識到議會好像走樣了,就像當初熊蘭把收銀員都當做戰兵來訓練一樣,議會做的很多事都和鄧名心目中的大不相同:「不過我還是先去一趟萬縣吧。正好我也要去奉節一趟。我剛剛收到了緬甸傳回的訊息,李閣老說,文督師的三位公子都已經平安脫險,正在回國途中。」
「是參議院還是帝國議會?」乍一聽到鄧名的話時,袁象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他也認為帝國議會只不過是參議院的一個下屬部門,議會的作用就是提出參議院想通過的法案。也就是在敘州這種沒有參議院的地方,帝國議會的敘州分部才有一點兒用武之地。
「是帝國議會。」鄧名重申道。他覺得沒有時間回成都休息了,就讓袁象傳達他的召集令:「反正他們也不是常設人員,需要一些時間才能召集起來,趁這段時間我先去萬縣和奉節辦事,路過chongqing的時候再去給李國英問聲好;我一個月後肯定回來,嗯,就讓帝國議會的議員們在下個月的十五日集合吧。元宵節的時候,我向他們報告這次出征緬甸和勤王的具體細節。」
「是。」袁象知道鄧名不會立刻返回成都了,跟著他出徵的輔兵會立刻解散,返回他們闊別已久的家中。但常備軍卻沒有這個權利,他們會繼續跟在鄧名身邊,直到鄧名正式解散軍隊——而敘州需要為鄧名提供一些水手和輔助人員,到萬縣和奉節都是走水路,而且是友軍的領土,鄧名沒有戰鬥任務,倒是不需要很多人馬。
第二天,鄧名就帶著常備軍登船前去chongqing方向。
袁象在準備把鄧名的命令發往成都時,才意識到鄧名用了一個很令人費解的詞:「提督說,他要去向帝國議會‘報告’!是「報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