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軍官們已經交代過,對於緩步推進的明軍盾牆,清軍的弓箭傷害並不大,所以軍官要清軍把目標對準那些搬運土包或雲梯的明軍無甲兵。這些目標雖然距離要遠一些,但攻擊他們更容易取得戰果。
所有第一排的弓箭手都靠近了城垛。宋梁心中十分緊張,但也毫不猶豫地大步向前走去,如果在這個時候有什麼遲疑,督戰的軍官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舉起鋼刀而不是皮鞭。
作為一個參加過幾次城市攻防戰的老兵,宋梁知道當他們首次出現在牆垛上時,會受到敵軍猛烈的箭雨攻擊。前面即是牆垛了,宋梁深吸了一口氣,邁出了最後一步,他已經站在了一個垛口上,頓時把城外的情況一覽無餘。似曾相識的大片盾陣像是一個龐大的甲殼蟲似的生物,正在壕溝邊緣緩緩蠕動。後面是川流不息的明軍無甲兵,他們像螞蟻一樣把土包運來,然後就用這些填平壕溝,堆上城牆,讓明軍踏著土山衝進chongqing,把宋梁他們統統殺掉。
宋梁穩穩地張開了弓,瞄準了一個射程範圍內、位於明軍盾陣後方的敵人,在宋梁瞄準的位置上,有一道明軍忙碌的人流,如果他不小心射偏了,還有機會命中其他人。
……
在宋梁的身前不遠,勞青巖正把他的弩機舉起指向chongqing城頭。鄧名把這些漢陽造的單兵弩配置給他手下的浙兵老兵,而李來亨同樣將其交給荊州軍中最優秀的射手。弩手是第一批靠近chongqing城的明軍,他們在盾兵的掩護下,首先和城上的弓箭手進行了一番對射。雙方都在盾兵的保護下,所以哪一方都沒有取得值得一提的戰果。不過通過這種對射,雙方都摸清了對方的一些底細。清軍考量出了明軍的裝備,而明軍弩手的掩護則保證大隊人馬能夠更快、更安全地靠近城牆。
明軍的步兵在向chongqing城牆逼近的時候,勞青巖看到城牆上的敵軍射手都消失了。新兵對此或許會感到奇怪,但在勞青巖這種老兵眼中卻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清軍發現遠端攻擊效果不好後,自然會躲在牆垛後面,既隱藏了實力還能避免受到流矢的傷害。
在明軍結成盾陣小心翼翼地逼近到壕溝前這一段路上,勞青巖從始至終用弩機瞄準著chongqing城頭。以往的經驗告訴他,當明軍開始填壕溝、清除梅花樁的時候,大批敵軍的弓箭手就會出現,發起猛烈的攻擊。明軍所有的弩手和弓手都隱身在步兵的盾陣中,全神貫注地戒備著,準備在清軍弓箭手出現的時候給予迎頭痛擊。
弩手需要極快地做出反應,相對弓手來講,弩手無疑更有優勢,因為他們可以一直保持滿弦狀態,而弓手顯然做不到。不過即便如此,弩手也需要時刻保持著精神高度集中,才能抓住那一瞬即逝的良機。
不過勞青巖卻沒有能在清軍出現的那一瞬間發射,因為他正忙著給他的弩機上弦,剛才chongqing城頭雖然平靜,但不時有鼴鼠一般的清軍斥候探出頭來觀察城下明軍的動靜——躲在城垛後面,觀察、射擊的視野很窄,清軍無法準確地掌握全域性動靜。
對於清軍的斥候,勞青巖一般是不會攻擊的。因為斥候多半是經驗豐富的老兵,身手敏捷,如果勞青巖看到目標出現然後再掉轉弩箭去瞄準,那時候斥候已經看清了眼前的一切情況,迅速縮回牆後去了。
但剛才有個正前方牆後的敵人犯了一個錯誤,他的身體伏得不夠低,讓勞青巖看到一個頭盔的尖頂從牆邊緣上探出。於是勞青巖就舉起弩機,把它鎖在頭盔尖頂所在的位置上。勞青巖身旁的一個明軍弓手,經勞青巖的提示後,也向著那個方向彎弓。
看到那個頭盔的尖頂晃悠了一下,作勢yu出時,勞青巖就扳動了弩機,鐵箭激射而出,在它飛臨chongqing城牆上時,那個躲在牆後的清軍斥候正好探出頭來,用臉頰接住了勞青巖的弩箭。而另外一個明軍射手的動作稍緩,看到勞青巖的箭射出去後,才跟著開弓,勞青巖看到那支箭好像也命中了目標——新兵就是新兵,勞青巖知道如果沒有自己,這個弓手多半要看清了人頭才開弓,那麼等羽箭飛到時,對方早就又消失在牆後了。
在勞青巖再次舉起弩箭的時候,牆垛後的清軍已經完成了一輪射擊,退了下去。
許多明軍被敵軍射中,他們迅速被周圍的同伴攙扶了下去,這些人也竭力忍住疼痛,一直等到遠離戰鬥部隊後才開始大聲呼痛。
清軍的弓箭手一批批出現在城垛後,他們攻擊著那些從事搬運的明軍以及威脅巨大的明軍弓弩手,而明軍也還以顏色,不停地反擊城上。
宋梁已經輪換過三次了,他看到軍官正指揮著無甲兵在牆垛前預備,並勒令他們探身出去攻擊城前的明軍。這個命令讓宋梁感到寬慰,因為這些人會替射手吸引明軍的火力。軍官緊接著轉身看向弓箭手,宋梁知道馬上要部署弓箭手的戰術了,而這個戰術部署將決定他今天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