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節 詔書 (下)

「所以他必須是莽魯。」鄧名面不改色地說道,指了指他身前的那個孩子:「只要全天下都知道他就是莽達的兒子莽魯,那我們扶他登上王位不就是存亡續絕了嗎?」

即使是異國的藩王,明軍軍官在心底也還是有一絲對其血統的尊敬,雖然沒有幾個人像趙天霸那樣激動,但大都在心裡嘀咕,不知道鄧名這麼做是不是太過分了。

「莽達的兒子又怎麼樣?難道會不是一個鼻子兩隻眼嗎?再說莽應龍之前,他們家也不是緬甸國王,還不是自立為王了?」鄧名和這個時代的人不同,對貴族血統並無絲毫的敬畏之心,他大聲說道:「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

當第一批寺廟的僧侶抵達後,鄧名就把龐高和莽魯介紹給他們認識,他指著龐高大發感慨:「這位義士是你們先王的馭象夫,他的兒子和莽魯小王子同歲,事變時他犧牲了自己的長子,抱著莽魯小王子逃出……久聞緬甸是忠義之鄉、佛祖保佑之國,這樣的義士真讓我不勝感佩。」

同時掏出來的還有莽達的臨終血書,遺詔中任命龐高為宰相,輔佐莽魯報仇雪恨、奪回王位;把緬王的詔書展示過後,鄧名就讓龐高去和僧侶們念臺詞,請求僧侶們向民眾進行宣傳,讓百姓們都知道明軍是來替莽達報仇的,而且龐高還以輔政宰相的名義向寺廟們保證:只要他們支援明軍討伐逆賊,就會得到大片土地的賞賜,這些土地不但從此從緬王的名下轉到寺廟名下,而且可以買賣,並且無需納稅。除此以外,以後若是緬甸人向寺廟捐贈土地,那也同樣屬於無需納稅的寺產。

除了寺廟外,凡是參加保王軍的緬人,也都可以獲得一份私有的土地,從今以後緬王再也無權收回另行分配。龐高願意代表國王莽魯,在漫天神佛前發誓遵守這份契約,而且明國的保國公也願意做見證。

至於緬甸的軍隊和官吏,以前一向是高階武士出任,所以從來都是被貴族階層所把持,而現在龐高許諾,以後這些大臣、軍官乃至地方官的任命,一律由寺廟推舉,地方上的司法權也交給僧侶所有。

這無疑會觸及高階武士階層的利益,不過緬甸的高階武士基本都在莽白那邊,而且還被明軍一通好殺,現在不但元氣大傷而且也不太可能收買。反正有了僧侶的鼓動和宣傳,加上把緬王的土地一通分,鄧名覺得還是能搭起一個政權架子的。

在龐高光明正大地唱完這些戲後,鄧名就親自下場和這些宗教領袖談判。

「之前一戰中,我軍幾百個兵就把莽白的幾萬大軍殺得片甲不留,諸位應該知道我沒有說謊,莽白肯定是別想坐在緬王這個位置上了。」鄧名開誠佈公地說道:「想必諸位都很清楚,這裡離天朝路途遙遠,如果不是莽白囚禁皇上,我們也不會出兵;現在雖然出兵了,但我們也不可能在這裡呆很久,我們把莽白趕下王位就要回國,而我們要保證他絕對不能捲土重來,誰能幫天朝做到這個,天朝就支援誰掌控緬甸朝政。」

宗教領袖們竊竊私語了一會兒,但沒有人帶頭響應鄧名。

「諸位有什麼憂慮的,儘管可以說。」

「天兵是不是要我們幫忙募兵、籌糧。」一個僧侶小心翼翼地問道。

「是的,所以我才會拿出這樣的補償方案,以前土地都是緬王的,以後就是你們的;以前地方官吏都是緬王任命,以後就是你們說了算,你們還有什麼不滿意麼?天上不會白白掉肉包子的嘛。」

詳談了一天一夜後,大部分僧侶、村長、地方的豪族族長都明白了鄧名的計劃,但他們還有一個擔憂揮之不去:「如果莽白釋放了皇帝,天兵是不是就會撤兵呢?」

「不會,我們從來不會拋棄朋友,」鄧名斷然答道:「莽白一定會被廢黜,就算我們暫時與他何談,目的也是為了最終廢黜他的。」

「如果皇帝向國公下令呢?如果皇帝赦免了莽白呢?」一個緬甸長老很不謹慎地直接問出了這個問題,明軍之前表現出的強大戰鬥力讓周圍的緬甸上層人士都不再懷疑誰會是勝利者,但問題是這個勝利者不太可能在緬甸常駐——這固然有好的一方面,就是權利還是會被緬方的合作者收回,但危險在於若莽白選擇了合作,而明軍決定更換合作者的話,那這些出力的緬人就算是找死了。

這個問題明顯有些尖銳,因此這個長老話一齣口,就引來了不少責備的目光,中國人是有名的忠君愛國,至少口頭上如此,這樣一問豈不是逼得對方預留退路?

「那我不奉詔,」鄧名想也不想的答道,負責翻譯的華裔都驚呆了,半響後才恢復過來,急忙把鄧名的話敘述給緬方人聽:「即使是皇上下令,也不能讓我違反和諸位的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