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節 政策(下)

「派出使者通報沿途的村莊,讓他們提供糧食和草料給我軍。凡是滿足了我軍的要求,就是心懷先王的緬甸忠義之士,我就不派兵進入他們的村子。」回到東岸後,鄧名立刻讓手下準備檄文和榜文,向河谷周圍通報明軍的目的和要求。

「緬甸最有影響力的是什麼人?」中國的話語權掌握在縉紳手中,而緬甸這裡,鄧名卻不知道是貴族、武士還是其他的人。

華裔告訴鄧名,緬甸人大多是虔信宗教的人,如果有時間,百姓都希望能夠一天去附近的寺廟兩次,以便更貼近神佛。

「原來是僧侶。」鄧名隱隱認為宗教是科學的敵人,如果想讓祖國富強,科學就是唯一的選擇,因此鄧名在川西老百姓和軍中不遺餘力地消除宗教的影響。不過這裡是緬甸,鄧名沒有理由在緬甸做科學的開路先鋒:「立刻給周圍的寺廟發去榜文,我——大明左都督、保國公、長江提督,也是一個虔誠的信徒。此次弔民伐罪,為緬甸先王存亡續絕,急需神佛的保佑;因此我誠懇地請僧侶們來軍中和我面談,為我軍祈福,並在他們的寺廟裡帶領信男、信女們為我們的勝利祈禱。我將保護他們的寺廟和產業,決不允許有士兵sāo擾僧侶和他們的信眾。」

「遵命。」軍官們紛紛答道,如果這裡有誰不知道長江提督除了這張笑臉外還有一張完全相反的臉孔的話,那他就不是一名合格的帝**人:「那些不肯來見大帥、不肯為我軍祈福的僧侶呢?」

「我久聞緬甸乃是佛祖保佑之國,先王莽達和歷代緬王一樣都是神佛轉世,所以凡是抗拒我軍的都是披著僧侶外衣的佛敵。」鄧名冷笑一聲:「對佛敵還有什麼客氣的?寺產抄沒補充軍需,首惡問斬,脅從若是悔過可以不問,土地分給周圍的窮人。」

中軍官領命而去。很快鄧名發現他犯了一個想當然的錯誤,華裔告訴他本地的寺廟並不擁有土地。因為緬甸實行的是一種類似秦朝和王莽新朝時代的土地制度,土地都屬於國王,由國王的官吏撥給百姓土地,然後收繳產出作為稅收。緬甸的民戶繳納全額的賦稅並且服徭役,底層的軍戶服兵役並且繳納和民戶差不多的賦稅,中層軍戶繳納的賦稅大約只有民戶的四分之一,是緬甸軍隊的中堅力量。而高階武士階層免稅,他們擁有自己的戰象和馭象夫,是緬甸軍隊中的將領和軍官。

「制定這套制度的緬王是王莽轉世嗎?」鄧名聽了以後哈哈大笑。秦朝的土地全部歸王所有,這種制度其實是奴隸制的翻版,強迫推行全國後遭到六國百姓的激烈反對,是秦二世滅亡的重要原因之一;王莽想要恢復秦制,掠奪天下的私人財產為王產,結果連二世都沒撐到:「沒想到緬甸居然是這樣,好辦了,我們將會是解放者。」

……

扁牙簡戰敗的報告傳入瓦城前,緬甸君臣就已經知道了慘敗的結果。大批的屍體順著麗江而下,即使是遠離前方的阿瓦,也每天都能看到屍體從城前漂過;上游的地方更多,江邊隨處可見浸泡得腫脹的陣亡將士,那些身披重甲的武士沉入江底,連被人發現的機會都沒有。

當扁牙簡的正式戰報抵達阿瓦後,緬甸王府上下失聲,緬北的精銳主力已經盡數失陷在此戰中,再也不可能在野外擋住明軍的進攻了。

「大王,我們雖然把大明君臣關起來了,但並沒有加害。」在咒水之難中,沐天波從緬兵手中奪取了一把刀,砍死了好幾個緬兵,不過緬甸方面最後還是決定嚥下這口氣,畢竟殘明還控制著雲南,沒有必要為了幾個士兵就處死沐天波這樣重要的中國官員。

本來就不支援莽白對永曆流亡朝廷採取強硬措施的一派,終於敢於表明態度:「既然明軍是為了他們的皇帝而來,那把大明天子送回去,他們就肯罷兵了吧?」

坐在阿瓦金殿上的莽白沒有吭聲,但另外一派則發出大聲的呵斥,認為這隻會助長明軍的氣焰。扁牙簡的失敗雖然令人驚恐,但強硬派卻沒有什麼後退的餘地,他們奪取了大明流亡朝廷的宮人和眷屬,永曆天子的好幾個妃子都在變亂中上吊自盡,這種仇恨怎麼可能輕易消解?一旦大明天子脫困回到明軍中,怎麼可能不下令繼續進攻?

見莽白的心腹紛紛責罵,主和派都知趣地趕緊閉上了嘴巴。

「大王,既然是明軍,那他們皇帝的話他們總是會聽的吧?」一個主戰的心腹大聲對莽白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