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節 政策(上)

天色已晚,兩萬明軍陸續渡過麗江,他們從緬軍手中繳獲了大量的輜重,正打算紮營造飯。死象被明軍高高興興地宰了,還詢問緬人俘虜大象哪裡的肉比較好吃——雖然這個大傢伙看起來就不像好吃的樣子,但畢竟是明軍的戰利品,為了慶賀勝利,象肉就是再老,也要嚼一口嚐嚐。

有幾頭負傷失去逃跑能力的大象,鄧名下令把它們看護起來,他吩咐如果這些大象能夠活下來,就把它們養在明軍的戰馬附近。滇軍的戰馬還好一些,而川西的馬匹因為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動物而對大象極為畏懼,如果讓兩種動物離得近一點,也許能消除戰馬的恐象症。

很快就有人來報告,儘管這些大象負傷,但依然極為危險,倒在地上的時候還試圖攻擊靠近它們身旁的明軍士兵。

「必須得有緬人的馭象夫,這些畜生才能老實。」狄三喜的建昌兵人數最少,又是和鄧名一起到雲南的,所以兩千名建昌兵就和川西兵一起紮營。和鄧名一起吃晚飯的建昌軍官們對戰象的瞭解比較多,他們告訴鄧名大象基本上只聽馭象夫的話,這種大傢伙對陌生人非常不友好,更不用說現在還遭受痛楚。

每頭戰象都會有一個固定的馭象夫。人類馴養大象,都是在它年幼的時候就安排一個少年當它的馭象夫,從此以後這個少年就與它為伴,每天照料這頭小象,餵它東西吃、給它洗澡、帶它出去玩——大象能活到六十歲,這一人一象的壽命差不多同樣長,會是終身的朋友。當小象成長為龐然大物後,只有這個馭象夫能夠帶它冒著矢石衝殺在戰場上,甚至與敵人的戰象生死搏鬥。建昌軍的軍官還告訴鄧名,當初李定國從緬甸買戰象時,都是連同馭象夫一起買的。

「原來如此。」鄧名聽完後連連點頭,又好奇地問道:「那些大象死在湖南、廣西后,它們的馭象夫去哪裡了?」

「有兩個人自殺了,他們唯一的用處就是帶著大象,從來不分開,大象死了他們也活不下去了;還有幾個人回緬甸了,不過走的時候也都失魂落魄,一點精神也沒有。」

「嗯,確實,沒有大象他們就和普通人一樣了,不過,我想他們也是真的傷心;從少年時候就開始養大象,大象死了,這和親兄弟死了也差不多了吧?」鄧名下令去俘虜中尋找馭象夫,然後讓他們出來認領自己的大象。

經過一番尋找後,有幾頭大象的馭象夫被找到了,鄧名通過翻譯告訴他們,如果他們不肯協助明軍,那他們的大象多半活不過今晚,只能被扒了皮吃肉。鄧名的威脅很有用,這幾個緬甸人馬上配合明軍。當看到熟悉的馭象夫拿來食物後,狂暴的負傷戰象也平靜了一些,在馭象夫的安撫下進食。

「他們果然是好朋友。」鄧名在邊上冷眼旁觀,有了這些馭象夫配合,川軍的獸醫也能靠近大象給它們治療傷口。鄧名看了一會兒,也不好讓建昌軍官久等,就回營吃飯去了。

剛吃完飯,正和趙天霸、狄三喜等人閒聊時,突然有一個士兵來報告:「大象又死了一頭,養它的那個緬人在旁邊沒完沒了地鬧。」

大象重傷致死並不稀奇,川西獸醫本來也沒有治療過這種動物。

「弟兄們要把死象剁幾塊做成肉乾,可是那個把它養大的緬人拼命攔著,撲在死象上尋死覓活。」剛才鄧名交代過要善待這些馭象夫,所以明軍士兵沒敢動粗,就來請示如何處理。

「他的大象都死了,這個人沒用了,拉下去和其他苦力關在一起吧。」狄三喜漫不經心地說道。

那個川西士兵客氣地應了一聲,但沒有離去而是依舊望著鄧名,狄三喜猛醒過來,連聲向鄧名道歉:「末將魯莽了。」

「這是小事。」鄧名錶示他不介意,其實狄三喜也認為這是無關痛癢的小事,所以才會隨口替鄧名下令。

鄧名本來想給狄三喜個面子,讓士兵按照狄三喜的話去做,但轉念一想,還是起身離席:「我去看一眼,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