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節 彈盡(下)

同樣位於前排的張易乾也面對這一個基本完成裝填的緬甸火銃兵,當明軍的騎兵牆衝過去的時候,這個緬甸士兵已經在往搶機上掛火繩。

「可能來不及了。」張易乾猶豫著是否進一步提速,因為要保持隊形,所以明軍都沒有把馬速加到最快,而是注意不要和兩側的同伴拉開太大的距離。

在緬甸士兵掛好火繩,開始平放向前瞄準的時候,張易乾忍不住就要加速衝過去,拼一個時間差——雖然不是最快,但現在馬速度也是相當高了,即使張易乾進一步加速也未必能夠搶在對方放平槍口前殺到,不過機會會稍微大一些——運氣最壞的騎兵就是在火銃兵剛剛放平槍口的那一剎那殺到近前。

不過一年多以來反覆的訓練,不計其數的佇列訓練讓張易乾沒能在第一時間下定加速的決心,也是是一眨眼的工夫,張易乾就沒有加速的機會了,對方已經舉起了裝填好、也做好引火準備的火銃,在下一次眨眼之前,緬甸士兵就能讓槍管與地面平行,然後向張易乾開火——目標已經近得不需要瞄準,不可能打偏了。

砰!

一股硝煙騰起,向著蒼穹噴去,在把槍管放下前,張易乾一直盯著的那個敵人就不知不覺地扣動了扳機。這個敵兵的動作就像是在夢遊一般,在扣動扳機後繼續放平槍口,直到把它指向張易乾,保持這個姿態足足有一秒,又徒勞地扣動了一次扳機,然如夢初醒般地扔下了火銃,轉身向背後的軍陣中擠去。

此時在鄧名的對面,他看到那個即將裝填完畢的敵兵也突然楞住了,夾著火繩的手指一動不動地擱在槍機上。然後突然把裝填了一半的火銃朝天一扔,把後背和後腦勺露出給鄧名看。

「他甚至沒有把火銃向我臉上擲過來……」鄧名心裡閃過這個念頭,不過即使如此,他還是被對方扔出來的火銃擊中,從半空落下的火銃差點砸在鄧名的頭盔上,他微微一偏頭,那根火銃撞在他的肩甲上,向地面翻滾而落。

在扁牙簡的身邊,那個擔憂火藥即將耗盡的軍官話說了一半,就大張著嘴巴停止了發聲,舌頭還吐在外面忘記了收回去。

整排的明軍騎兵從淡淡的硝煙白霧中衝過來,就像是一堵城牆全速撞了過來,看到密不透風的明軍騎兵牆已經撲到了眼前,那些正在裝填的火銃手全都停止了動作;個別已經裝填好的火銃手,大部分二話不說扔下武器就後退,剩下的差不多也都放了空槍,然後一起後退。

前方整整三、四排計程車兵,看到明騎兵衝到眼前時,整齊地集體轉身,就好像有一群看不見的隱身人,附在這些士兵的耳邊輕語,給他們同時下達了命令一般。

「小心!」

倉促轉身的緬甸士兵互相推搡,不知道有多少人在這一刻被同伴絆倒,跌倒在地壓在那個同伴身上,然後絆倒了更多全副武裝的戰友,被他們重重地壓向地面。

一個眼疾手快的軍官撲向扁牙簡,抱著統帥一骨碌滾向旗杆旁的一輛戰車下。趴下後扁牙簡還感到一陣陣天旋地轉,好像好沒有停止滾動,而在這時他的頭頂上響起呼嘯之聲,兩個明軍騎士先後從他的頭頂的車上躍過。

過了片刻,扁牙簡才回過神來,推了那個捨身保護他的軍官一把,發現那個人露在外面的大腿被踩斷,人已經昏死了過去。

扁牙簡從車底下掙扎著坐起,他的旗杆已經摺倒在地,四面八方都是痛苦的呻吟和驚惶的呼聲,被躲避的緬兵踩死踏傷的人要比被明軍踐踏的還要多得多。

「他們又來了!」

扁牙簡聽到了一聲淒厲的尖叫,一個緬甸士兵指著遠處的明軍騎牆,他們已經完成了調頭整隊,又開始向這個方向加速。

周圍的人群轟的一聲炸響,士兵都爭先恐後地向他們認為好像更安全的側面逃去,被絆倒計程車兵手足並用,在同伴的咒罵和尖叫聲中繼續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