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節 強渡(下)

鄧名和他手下的一百五十名三堵牆騎士抵達了麗江東岸。

現在成都有三百名常備騎兵,只夠組建一個常備騎兵營,所以都划進了三堵牆這個編制,此次出征,鄧名帶來了其中的一半。在這一百五十名騎兵中,有一百多人是年輕的騎手,老一輩的闖營騎兵逐漸讓位給年輕人,老一輩除了擔任軍官外,工作的重點也從上陣廝殺轉變成培養新兵。

明軍的騎兵隊伍中還有白文選的一百侍從兵和狄三喜帶來的一百建昌甲騎,這差不多是兩萬明軍中的全部精銳騎手。鄧名和三堵牆的騎士們都牽著馬步行,儘可能地隱藏自己的身影,就算緬軍看到明軍有騎兵,一下子也分辨不清他們的數目。

在戰前的軍事會議上,白文選用一種理所當然的口氣主張先把騎兵強渡過去,算上明軍所有的交通工具,每次大概能夠渡過去一百多人馬。聽到這個建議後,久經沙場的鄧名都有些吃驚,忍不住問道:「先渡過騎兵有什麼用?」

能夠一次渡過上百騎兵的運力,足以用來運輸四、五百的步兵兵力,這些步兵一旦踏上灘頭,就可以立刻開始構建陣地;而一百騎兵的防禦能力恐怕也就是四百步兵的三分之一,如果遇到敵人的大規模衝鋒,轉眼間就能被緬甸人趕下河去。

不想白文選聽了鄧名脫口而出的問題後,竟然高興地撫掌大笑:「既然連鄧將軍都有此一問,那此戰便是贏定了。」

白文選的話讓鄧名一愣,而狄三喜則露出若有所思的樣子,追問道:「鞏昌王是打算登岸後立刻發起攻擊嗎?」

「正是如此。」白文選點點頭:「無論如何,緬人都不可能讓我們安心構築好陣地,登上去萬兒八千計程車兵然後才來進攻的,既然如此,我們就不用再想什麼快速登岸的辦法了。」至於一方牽制,然後主力從其它方向偷渡的策略,白文選也不是沒有想過,但最後他不打算採用。因為緬甸人是本地人,白文選覺得這種虛虛實實的計謀,失敗的可能性遠比成功的可能性大得多,而且還會導致明軍兵力分散,與明軍集中兵力進行主力決戰的意圖不符。

所以白文選打算首先渡過騎兵,然後立刻向緬軍發起攻擊,如果能夠打亂緬軍的部署,就能給明軍主力爭取渡河的時間:「換了面前是韃子的部隊,我是絕對不敢這麼做的。但是緬兵已經五十年沒打過仗了,我猜他們從上到下都缺乏應變的本事,士卒的韌性也相當不足;更何況我們的戰術一定會徹底出乎緬人的意料。」

說著白文選又看了鄧名一眼,得意地說道:「鄧將軍身經百戰,多次以孤軍襲擊強敵,既然鄧將軍都沒有猜到我的用意,那緬人當然更想不到了。」

鄧名點點頭。即使是面對朱國治的時候,清軍中也不完全是新兵,不會連一個經歷過戰陣的軍官都沒有,那個時候,明軍的少量精銳騎兵對情緒緊張、缺乏實戰經驗的敵軍依然擁有極大的震懾力。鄧名沒有在第一時刻猜到白文選的意圖,也是因為他雖然不太看好緬甸軍人的戰鬥力,但還是拿清軍的較低標準來衡量的。無論如何,鄧名都不敢用一百騎兵衝擊嚴陣以待的三萬綠營。

「第一批騎兵渡江後,緬人大概會奇怪我們怎麼膽敢只渡過來這麼點人。我估計他們就是看到我們渡過三百騎兵後,也仍然猶豫是不是到了進攻的最好時機,因為渡過去的人還不多,還不符合‘半渡而擊’的兵法嘛。但是我們最好不要冒險,省得緬軍中真有什麼才智之士,看破了我們的計劃。」白文選繼續說道:「第一批騎兵登陸後,馬上就衝擊緬人的主將,讓他無暇發號施令。第二批騎兵登陸後,緬甸軍隊也許已經做出反應了,也許還在混亂中,第二批騎兵就去增援,夾擊敵軍。然後是第三批,只要有三、四百騎兵就能把緬人拖上好久了,足夠讓我們的主力從容渡江。」

「主力渡江後也是去追擊敵軍的。」狄三喜笑道。他和白文選都見識過流民是如何被官兵的騎兵一衝而潰的,沒有戰鬥經驗的流民就是成千上萬也打不過幾十、上百訓練有素的甲騎;西營的騎兵鍛煉出來以後,在湖廣、四川遇到承平多年的官兵時,形勢又完全顛倒過來,上千明軍的軍戶步兵會被幾個、十幾個西營的騎兵追著砍——既然緬甸是軍戶制度,而且也是幾十年沒有發生過戰爭,那狄三喜覺得他們和明軍軍戶的表現不會有太大的差異。

「我有一百五十名騎兵,」鄧名因為沒有見過流民和軍戶的慘狀,所以是三個人裡信心最不足的,聽完白文選的計劃後,鄧名就表示願意帶著精銳的川西騎兵打頭陣:「其中有很多三堵牆的老兵,我負責衝第一輪好了。」

三堵牆的名氣要比西營騎兵的名氣高很多,用川西騎兵做先鋒,無疑會讓白文選的計劃有更高的成功率。但鄧名的這個提議讓白文選感覺似乎受到了輕視,隱含著對西營騎兵的不信任。

在白文選開口拒絕前,狄三喜搶先說道:「殺雞豈用牛刀?鄧帥手下有一百五十個騎兵,想一次運過去有些勉強,還是末將先來吧。末將有一百名騎兵,穩穩當當地一次都能過江。」

「一百五十名騎兵在船上擠一擠,應該也能一次性過去。」鄧名覺得建昌的騎兵戰鬥力應該略遜於自己,所以仍在努力爭取先鋒的任務:「一百五十個人的把握也會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