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兩條,我說,你這麼斤斤計較幹什麼?」鄧名把手一揮:「你們先談著,看看有什麼好補充的。如果確實好,而且都府那邊也沒意見的話,將來可以加進憲法裡。」
鄧名感覺憲法應該由更有權威的機構來確定,而不是他和幾個敘州老闆隨口一說就定下來。不過現在鄧名也沒有更好的辦法,現在他本人就是川西最權威的「機構」,願意和他討論憲法問題的人,只有這些剛剛在戰前出了大力,想要瓜分戰後好處的傢伙們。
敘州議會成立的第二天,幾個商行老闆就來向鄧名報告,他們通過了一條法案,根據各商行的利潤增收一筆特別稅,用來購買湖廣的良家女子,然後根據納稅的多少交付給商行的老闆,把她們當做獎勵許配給那些優秀的工人。
「這是買賣人口吧?」鄧名感覺這似乎就是明目張膽地販賣婦女。
「不是啊,我們會下聘、寫婚書的,到了敘州後都認袁知府做乾爹,規規矩矩地拜堂成親。」議員們以為鄧名誤會他們想拐賣婦女,就解釋說他們一定不要來路不明的女人,也絕對不會和人販子合作。
「那就好,那就好。」鄧名立刻意識到自己又是受到了前世倫理觀念的影響,這個時代買賣女人很正常。別說女人了,就是輔兵都能買賣。按說鄧名已經相當適應這個時代的婚姻價值觀了,只是偶爾會走神不小心,前世的觀念又冒出來。
不過鄧名馬上意識到,這個法案顯然是老闆們為了留住工人而定的。就算購買回來的女孩子不夠多,只要讓工人有個念想,自然就不會輕易地脫離商行去開墾荒地了。老闆們還打算在帝國議會里定下規矩,那就是接受了這種獎勵的工人,需要簽訂契約,保證在商行裡幹滿一定的年限。
「一旦資本家掌握了國家權力,就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的意志變成帝國的法律。」鄧名腦海裡冒出了這麼一個念頭。不過對誰來說都一樣,就鄧名所知,所有的人都會在掌握權力以後這麼幹,倒不僅僅是眼前的幾個老闆才會有這樣的本能反應。
「還是不對啊。」鄧名遐想了片刻,突然又發現了一處疑惑,這種明顯單方面有利工業的條文是怎麼通過的?農民代表呢?難道就不會反對:「我們昨天不是說了嗎?納稅就有代表權,你們得到務農的同秀才支援了?」
「得到了,我們都拿到手印了。」議員們理直氣壯地答道,還熱心地把過程詳細地講述給鄧名聽。
原來袁象昨天發了榜文,讓敘州同秀才們都支援代表的提議,這些代表當然就是站在鄧名面前的這幫商行老闆。他們在前些日子的參戰動員中出力最大,所以袁象自然要投桃報李。而同秀才們看到了榜文後,雖然根本不知道議會為何物,但是出於對敘州知府的信任,就服從命令支援列名其上的代表,而袁知府還下令亭士們出動,幫助代表們收集手指印。
鄧名聽了默然無語,看來這是徹底的行政任命:內定的代表,然後由官府出面收集選票,可以說比賄選的層次還要低階。不過面前的幾個議員都露出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不但不認為這樣做有絲毫不妥,還毫無顧忌地把其中的細節講給鄧名聽。
推倒重來麼?鄧名閃過了這樣一個念頭,不過馬上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昨天為了讓這些人明白為什麼私人財產神聖不可侵犯,鄧名必須要用「黑吃黑」來解釋,估計不管代表們再重選幾遍,還是這個模樣,鄧名除了給自己找罪受,不會帶來什麼改變。
「好吧。」鄧名點點頭,開始表態:「帝國憲法在我之上,我只是長江提督,只要是議會通過的法律,我也會服從的。」
在鄧名看來,老闆們提出的法案也有用處,要是依靠抽稅去湖廣給光棍說親,不但容易落下埋怨,還有複雜的分配問題,而且要防備經手的官員從中漁利。現在是這群老闆甘願自己掏腰包為國分憂,雖然有損官員們的權威,但是對川西的老百姓有好處,對勝利有幫助,鄧名何必與其過不去呢。
「等一等,」在眾人散去以前,鄧名突然又發現了一處古怪:「買回來的姑娘為什麼要拜袁知府當乾爹?袁知府才二十歲出頭,他肯收養這麼多義女嗎?」
「袁知府同意了啊!」老闆們再次為鄧名釋疑,紛紛嚷道:「袁知府說了,借用他的名號就要交出十分之一的姑娘納稅,由他主持,分配給亭士和工作勤奮的衙役做老婆,這就叫特別稅的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