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節 議款(上)

下士氣已墮,糧草也將要耗盡,李國英唯恐夜長夢多,當晚就帶著山西綠營開始突圍。正北方都是崎嶇難行的無人區,鄧名受限於軍隊數量也無法在那邊部署防線,川陝總督、陝西提督和山西綠營飽餐一頓,就急急忙忙地出發了。

看到大批綠營士兵不穿盔甲、不帶輔兵,只帶著乾糧和武器拔腿就走,眾壯丁一下子就明白這是主力要拋棄他們而。一時間營中大譁,不少山西壯丁都哭喊著撲上,央求披甲兵帶著他們一起走——雖然平日總受欺壓,但畢竟這是自己人,要是落在明軍裡誰知道會有什麼樣的下場?光是想一想被俘後的遭遇,這些辛苦地從山西、陝西趕來的運糧兵都不寒而慄。

但每一個撲上的無甲兵都被無情地踢開,王明德、胡文科等人早有準備,帶著大批全副武裝的甲兵衝出來,把鬧事的民夫都抓回了營中。站在各營營牆上的清軍斷後部隊也毫不軟,誰敢靠近營牆就亂箭射下。

離開了哭聲震天的營地,李國英不敢多耽擱,全速向北方行軍。走到了半夜,背後的哭聲還隱約可聞。

「鄧賊用兵,也不過如此。」見周圍沒有明軍趕來堵截,李國英長出了一口氣。這種撤退必然會造成軍心大亂,即使川陝總督老於軍務也無法避免無甲兵陷入一片混亂:「要是鄧名在近旁紮營,我輩豈能如此輕鬆地脫身?」

當初李國英陪著左良玉他們被闖營追的時候,那種慘痛的經歷真是刻骨銘心。闖營不即不離地在遠處跟著,要是李國英敢這樣大模大樣地突圍,保證會被追殺個片甲不留。而且那時斷後的部隊也遠遠沒法和今天王明德的表現相比,留在營地中的甘陝綠營沉穩堅定,士氣如虹,不但沒有一個人跟著逃跑,還能一絲不苟地維持好軍紀。王明德、胡文科他們在這種大變中的表現,讓跟著李國英一起逃跑的山西將領無不驚愕萬分,心裡又是欽佩又是難過,他們不但為捨己為人的王總兵他們感到遺憾,也知道川陝總督此刻必定也是悲痛萬分,這樣忠勇的部下絕對是可遇而不可求——川陝綠營眾將竟然人人如此,果然秦軍精銳甲絕天下,可知當年秦始皇統一六國絕非僅靠著幸運,千年易逝、節cāo依舊,今日秦軍的表現足以令風雲變色、草木含悲。

走夜路,崴腳、摔傷的人不在少數,突圍的清軍對這些傷員一概不管不顧,通通留給了山裡的野獸,只顧著悶頭向北急奔。

「總督大人得有多遠了?」王明德、胡文科和滿洲都統三人並肩站在營牆向,向著北方翹首眺望。

本來胡文科只是一個新晉游擊,在官銜、地位上和王明德沒法比,更不用和滿洲都統比,但三人曾經一起被鄧名俘虜過,也算是結下了深厚的情誼了。

「你們還記得鄧提督起總督大人、張提督、趙將軍他們時的表情吧?」滿洲都統回憶著上次遇見鄧名時的場面。顯而易見,那時鄧名對這幾個人就算不是恨之入骨,也是視為大敵,必yu除之而後快。所以聽李國英要突圍後,滿洲都統就打定主意不和李國英一起走,也不會同意把張勇留下

「記得,記得。」胡文科連連點頭,他覺得李國英好像還沒有走遠,至少還沒有離開安全距離:「再等等吧,我們明天再鄧提督的大營。」

「明日也不遲。」滿洲都統點點頭,對胡文科的沉穩深表讚許。川陝總督一定要突圍成功,否則朝廷肯定會怪罪下來,哪怕是嚴加審問此戰的經過都是一樁大麻煩。

「還有掉隊的人呢?」胡文科又問了一聲:「是不是派人把他們找回來?也可以一起賣給鄧提督。」

王欣誠的使者早就來過了李國英的營地,甘陝綠營這幫將領一聽居然還有這種好事:不但能夠把自己的甲兵贖出來,而且還能賺一筆!既然如此那誰還肯拼命?和李國英、袁宗弟一樣,這些將領對下的親兵和盔甲很得看重,對於無甲兵實在是無所謂。朝廷富有四海,還愁拉不到壯丁麼?就是對朝廷而言,只要不需要重新撥發盔甲,沒有損失大量的戰鬥人員,那壯丁丟得再多也不心疼,反正派他們運糧的時候就是打定主意當消耗品使用的。這次出征後,chongqing到忠縣之間隨處可見倒斃的輔兵屍體,從來沒有哪個大人物會為此眨一眨眼。

「不可!」王明德卻不貪心,他覺得裡的貨物已經足夠了,那些掉隊的山西綠營能有多少?花費時間搜救不但耽誤時間,而且還可能導致搜救隊的無甲兵趁機逃跑:「突圍本來就會有損傷,這麼難走的路,能跑掉一半就是皇上洪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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