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節 情報(上)

「末將是來議和的,不能背主忘恩,」王明德義正辭嚴地答道,接著一指那些剛剛被解開繩索的同僚:「不過袁公可以問他們,他們都被袁公俘虜了。」

還不等眾人叫苦,王明德就善解人意地說道:「袁公不妨一個一個地問,這樣就不會知道是誰洩露的,他們才敢放開了說嘛。」

除了提醒袁宗第注意方式方法外,王明德還傳授給對方一個技巧:「鄧提督有一個辦法,就是讓每個人都詳細說一遍,誰說的和其他人不一樣,那就是有優惠券也不放。」上次王明德、胡文科他們被俘後,鄧名就用這個辦法問了chongqing的兵力走,當時王明德就老老實實地交代了,他估計別人也都老是交代了:「鄧提督說,問話最好不要用刑,不然別人只會順著你的話說,還是和和氣氣地才能問出真相;鄧提督還說過,這叫什麼‘囚徒困境’,反正除非大家都不老實交代,否則別想矇混過關,就算串通好了也沒用,只要有一個人說的不一樣就露餡;鄧提督還說,他會用不同的順序反覆問幾遍,人撒謊都是順著想的,比如說前天做了什麼、昨天做了什麼、今天做了什麼,要是突然逆著問,一定答不上來、或是遲疑、或是有破綻。」

「這都是鄧提督對你說的嗎?」袁宗第吃了一驚。

「不錯。鄧提督在問話前,仔細地把這些道理給末將陳述了一遍,然後才開始提問的。」王明德答道,當時鄧名說得比他複述的還有條理,因此鄧名問什麼王明德就回答什麼,自打出了孃胎后王明德就沒有那麼老實過。

邊上的清軍將領們聽王明德說完後,一個個也都陷入了沉思。

「所以你就老老實實地都說了?」雖然王明德沒有繼續說下去,但袁宗第也猜到了事情的後續。

「當然沒有,末將乃是朝廷的忠臣,當然是一言不發。」王明德擲地有聲地答道。

聽到這句話,沉思中的清軍將領紛紛抬起頭來,頓時人人眼睛發亮。

「嗯。」袁宗第不再與王明德廢話,按照他轉述的鄧名的審訊法,把幾個俘虜分開詢問了一遍,然後又把他們都放了回來。

「王帥,末將也是朝廷的忠臣,什麼也沒有說。」每個人回到王明德面前時,都慷慨激昂地重複著王明德剛才的話。

「好漢子。」王明德大聲稱讚道。

最後一個將領被放了回來,接著袁宗第也回到了眾人面前,從他們擺擺手:「你們都可以走了。」

「回頭本公會把俘虜都交給鄧提督,到底放還是不放,鄧提督說了算。」袁宗第也搞不清鄧名的真實意圖,正常情況下,這些肯定收編的不了的將領親兵袁宗第肯定會一殺了事,不過想起鄧名在湖廣的種種行為,袁宗第覺得鄧名的處理方法多半還是會與自己不同:「到時候鄧提督要多少贖金,你們就得付多少。放心,我不會餓死他們的。」

……

得知暫時沒有其他的綠營開來後,袁宗第在附近大肆搜尋了一番俘虜,並出動輔兵把能找到的武器都撿了起來。忠縣還有數千清軍披甲,不是袁宗第能夠輕易攻陷的,而且李國英還帶著上萬山西綠營披甲趕來,他還是得見好就收。

此戰明軍戰兵、輔兵總計陣亡了二百餘人,被俘的明軍士兵都解決了出來,被擊潰的部隊也盡數收攏回旗下。完成了大概的戰場清理工作後,袁宗第沒有在險地多做停留,立刻押解著八千多被俘的清軍返回萬縣。清軍參戰的四千披甲被殺千餘,一千七百多被俘,剩下的盡數逃散,五甲兵的損失大約是披甲兵的兩倍,不過被俘的比例更高。

而去搜尋張勇的那三個輔兵,最後也沒有找到他們的獵物,他們一直追趕到江邊,但這裡也已經沒有一個活人了,剛才逃到這裡的清兵被長江堵住去路,最後都向明軍投降。三個明軍輔兵沿著江走了一段,最後站在一個倒在江水裡的清軍屍體旁議論了一番,無奈地承認他們可能確實是錯覺。

他們身邊的這具清兵屍體看上去是一個年老的輔兵,衣服破破爛爛的,腳上是雙舊草鞋,沒有任何值得一提的戰利品。屍體上的舊褲子更是破得和乞丐的差不多,都快起不到遮蔽身體的作用了,從破褲子上的大洞上,還能看到這個老輔兵腿上一處可怕的創口。如果認真觀察,可以發現是道槍傷,應該是很多年前的了,好像是趴著的時候被利刃直刺至骨造成的;這個輔兵的頭上當然沒有值得去撿的頭盔而是一頂草帽,腦袋和上半身都埋在江水中,只有那頂草帽還浮在水面上,好像被小辮子掛住了,漂浮在在屍體的後腦勺上方。

失望的三個明軍輔兵緩緩向來路走回去,他們走遠了以後,這具半截倒在江水裡的屍體依舊紋絲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