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節 脫逃(下)

王明德等人的決死突擊確實吸引了明軍幾乎全部的注意力,但張勇依舊是險象環生,身後依然有窮追不捨的敵兵,而周圍還有己方的潰兵。

「我什麼大風大浪都闖過來了,怎麼會死在這個地方?」已經換上小兵軍裝的張勇一邊給自己打氣,一邊奮勇前進。根據張提督的經驗,只要應對得當,小兵其實逃掉的機會更大。尤其是在這種重重包圍中,要是身邊有一群親兵簇擁著,那肯定會是明軍的重點打擊物件,就是本方被俘的小兵,為了保命也會嚮明軍報告他們看見「某某將領帶著一大群人」向某個方向逃走,而不會專門提到某個身穿破爛軍服的老兵獨身朝著某個方向而去:「狼追豬的時候都知道挑個子大的呢,老子怎麼會犯傻?」

既然現在張勇給自己的地位是被狼追趕的豬,那他就決心做一個儘可能骨瘦如柴的豬,他把親兵統統遣散,獨自一人逃生,雖然確實沒有吸引到什麼明軍的注意,但這無疑也降低了張勇的自衛能力,如果他不能憑藉豐富的經驗躲開明軍的耳目,那就算只有兩三個敵兵也能輕易把他抓走。

側耳聽著周圍的人聲,張勇疾步如飛,已經逃到原先將旗位置的兩裡之外,他並沒有隨大流向西,而是繞了一個圈折向東南方向——這裡剛剛爆發過一場激戰,取勝的明軍可能已經簡單打掃過戰場,而且還會因為西面的戰事被吸引著遠離此地。張勇找到一個狐狸洞,他一邊蹲在洞口喘氣,一邊小心觀察著周圍的動靜。

張勇知道這裡依舊不是百分之百地安全,袁宗第回師的時候也可能會從附近經過,他要是能躲到北面的山裡去最好,若是形勢不好就在山裡潛伏待機。不過張勇這個計劃遲遲無法實現,路上不時有明軍的騎兵經過,明軍輔兵正把抓到的俘虜集中監視起來。最不幸的是,其中一隊明軍輔兵選擇的關押地點距離張勇的藏身地還很近。

看到明軍在旁邊的丘陵上攔出一個圈打算安置戰俘,張勇的心中叫苦不迭,如果這裡被建立成臨時的戰俘營,那周圍就會有大量衛兵,很快就會發現隱身山腳邊的張提督。這隊明軍去哪裡不好,偏偏在張提督的藏身處設立臨時戰俘營,這真是天亡張勇,非戰之罪啊。

士兵越來越多,趁著明軍大批輔兵還沒有把俘虜押來,張勇不得不冒險離開藏身之地。不得不冒的風險果然導致張勇遇險了,他溜進叢林的時候,有兩個明軍輔兵好像看到人影一晃,以為是有俘虜逃走了,就拿著棍棒追過來尋找。

這裡的戰場已經打掃過,好處就是明軍不會再費力翻檢地上的屍體,有幾個人斷定剛才是錯覺,已經回去了,但還有三個明軍依舊不死心,一心要把那個「逃走」的俘虜抓回來。

又和三個明軍繞著個小山轉了一圈了,張勇知道自己的體力已經快到極限了,他必須要儘可能地隱藏蹤跡,絕不能讓明軍認為確實有一個清軍在逃,可是又不能速度太慢免得被追蹤者跟上。這樣高難度的行動,即使是對野外求生技巧一流的張勇來說,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張勇的體力急劇消耗著,在這個危機關頭,他更沒有時間去找野生動物的洞穴,就算碰上一個也來不及擴建、偽裝它。

「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啊。」張勇看得出來跟蹤者絕對是新手,要是經驗豐富的老手早就可以確定,他們看到的行蹤都是野獸留下來的而絕對不是人,但這三個沒經驗的輔兵看不懂張勇的佈置,還長著一副實心腸,不依不饒地一定要把逃犯找出來:「難道我今天要喪命於此了嗎?」

張勇的體力快耗盡了,不遠處就是長江,可他自問跳下去也是被江水捲走的下場,那還不如投降,看看能不能隱藏好身份然後半路逃走呢。

……

張勇陷入絕境的時候,王明德的形勢也是千鈞一髮,他和其他清軍將領都帶著數以百計的親兵突圍。正如張勇想的那樣,這些盲目自大的傢伙們完全沒有自己就是被狼追的豬的覺悟,龐大的親兵隊牢牢吸引住了明軍的注意力,而且明軍追上其他清軍士兵時,隨便哪一個都能準確無誤地指出王明德他們的逃竄方向。

「該死的袁賊!」王明德口中不斷地咒罵著,但心裡也不知道到底是恨袁宗第更多些,還是恨他的隊友更多一些。發現中計後,王明德堅持抵抗了片刻,意識到事不可為後就扔掉了將旗逃竄——這就是自己承任失敗,如果明軍還有其他敵人要解決的話,那麼就會轉而向其他的戰場增援,王明德就有更多的機會逃走。

不過跟著王明德一起衝進包圍圈的清軍將領們,不約而同地一起扔掉了將旗,由於沒有其他戰場需要增援,明軍就各自追擊自己眼前的那些敵軍,早知道這麼倒霉那還不如抵抗到底,還能多堅持一段時間——不過王明德轉眼一想,不對啊,要是就我一個人打著旗,那不是給其他兔崽子爭取逃跑時間了嗎?好吧,兔崽子們,大家都扔了將旗跑路,那也比讓我一個人斷後強多了,要是跑不了都別想跑。

領著幾百個親兵在潰兵中左衝右突,王明德把他那些不肯捨己為人、吸引火力的同僚算是恨到了骨頭裡,至於那個發假訊號坑大夥兒的張提督,王明德對他的感情已經快要不能用「恨」這種情緒來描述了,是一種類似對臭蟲、蚊子那種必yu置之於死地而後快的本能情緒,不過王明德估計輪不到自己動手了,看眼前的情況,張勇可能已經被明軍亂刀分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