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節 牽制(上)

「朕意已決,你們還是打牌去吧。」永曆說完後,就向後走去,離開了他的臣子們。

等回到後面,永曆的太子走到天子身邊,小聲說道:「父皇,莽白人面獸心,若是不趁他的心意,恐怕會有不測。」

「吾豈有不知?」在兒子面前,永曆不再掩飾,苦笑了一聲。

「而且莽達之前對父皇也相當無禮。」太子又說了一句。永曆逃亡入緬甸後,莽達見大明天子膽怯,閣老醉生夢死,對他們十分地看不起,找各種藉口拒絕來拜見宗主國的皇帝。

「莽達對吾確實不怎麼樣,但他沒有對不起他的弟弟,他終究還是莽白的哥哥,是緬甸之王。」永曆搖搖頭:「不論君臣之份,光是謀殺親兄,這就是畜類一般了。吾怎麼能去道賀?吾怎麼可以派人去道賀?」

見兒子臉色發白,顯然內心十分恐懼,永曆放緩了口氣:「吾不能振興祖業,內不能安眾臣,外不能御強虜,拋下將士逃亡藩屬,將來恐怕沒有面目去見列祖列宗,算是把太祖、成祖的臉都丟盡了;可吾依舊是大明天子,是中國的皇帝,如果吾為了苟且偷生,就去給一個殺害親兄的禽獸道賀,厚顏無恥地為他的惡行叫好,那朕就不止是丟天家的顏面了。會讓天下萬邦,都譏笑中國之君的無恥——朕是個懦夫,但不是無恥之徒!」

「父皇。」太子大駭,跪倒在永曆面前。

當年有人勸說永曆把太子送去四川,但皇后捨不得兒子,所以永曆心一軟就把他也帶到了緬甸。看到太子文弱的樣子,永曆心裡也是黯然神傷:兒子和他一樣,雖然聰明但卻缺少武勇,怎麼看都不像是漢光武那樣的中興之主。

「吾已經把祖先的臉丟盡了,不能把你和子孫們的臉也丟光。」永曆擺了擺手:「下去吧,這事不必再說了。」

太子畏畏縮縮地站起身來,猶豫著又問道:「晉王為鄧名請爵一事,父皇為何一定要留中?」

接到李定國的奏章後,內閣都紛紛叫好,認為給鄧名一個郡王的身份,再追封他的祖上三代,就可以消除、至少是暫時消除鄧名對皇位的威脅,所以極力建議永曆立刻下旨賜爵。但出乎大家意料的是,永曆卻把奏章留中不發,毫無給鄧名一個郡王的意思。

「給不給鄧名爵位,現在還急不得。」永曆把他的打算透露給了太子:「不過無本職、無品銜,終究還是有點太說不過去了。好吧,朕這就讓人擬旨,給鄧名一個左軍都督府左都督吧,嗯,再給一個國公,但是不追封三代!」

「父皇,這是為何?」太子徹底糊塗了,他聽閣老們說過,只有給鄧名定下一個外姓王的身份,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如果現在雲南的文武都唯朕之命是從,當然這樣辦最好。但現在朕還在緬甸,說鄧名不是宗室,未必是件好事。」雖然知道自己呆在境外不歸不太好,但永曆卻怎麼也鼓不起返回昆明的勇氣。貴州的吳三桂擁有壓倒性的兵力優勢,要是清軍再次打過來,而緬甸不允許永曆第二次入境怎麼辦?

「這有什麼關係?」太子還是沒聽懂皇帝的意思。

「為何漢獻帝一次次地下詔書讓臣子討伐曹cāo,但始終能平安無事?為何曹cāo逝後,漢獻帝差點就把大權收回來了?」永曆冷冷地問道:「為何其他各代廢帝的下場都是慘不忍睹,唯獨漢獻帝能逍遙快活,曹丕還能容忍他使用天子旌旗,見詔不拜?」

「為何?」太子被問得張口結舌,暈乎乎地反問他父皇道。

「因為漢獻帝在外面有個劉皇叔!如果李定國有一天想做曹cāo,他肯定不願意朕有個帶兵的皇侄在外邊的,那樣他就要小心落得和王莽一樣下場。」永曆大聲說道,見兒子還是呆呆地沒有反應過來,永曆又喝了一聲:「你好好想,漢獻帝為何要認個皇叔?想不明白就接著想,直到想通了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