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節 生意(下)

「不是花銀子買的,」鄧名老老實實地答道:「在銅陵我繳獲了一百萬斤的黃銅銅料,一時也沒有想起有什麼用,就用來造了這些釦子。」說著鄧名還指了一下衛兵腰間的佩劍,這些都是三堵牆的騎士,他們的劍柄都換成了考究的黃銅手柄,不但美觀而且手感也很好,深受川軍的歡迎,只是因為生產不易、數量有限,所以暫時還沒有完成全面的換裝:「還造了些劍柄。」

「我看到了。」賀珍點了點頭,又要求看看三堵牆的佩劍。

一個衛士走上前去,把佩劍解下來遞給賀珍,賀珍撫摸了那黃銅手柄一會兒,把它還給鄧名的衛士時,臉上露出了不加掩飾的嫉妒:「提督這次下江南,可是發大財了啊,嘖嘖,百萬斤的黃銅都想不好該用來幹什麼了。」

「確實是發了筆小財,所以給將士們穿點好衣服。」鄧名笑道。他認為軍人的服裝很重要,不能僅僅出於實用的考慮。用昂貴的黃銅做裝飾,這是一般的小財主也捨不得去做的事,除了銅釦子外,鄧名還給軍服設計了肩飾,效果類似墊肩,讓士兵看上去更加威武雄壯。如果單純從實用的角度看,這無疑都是浪費,但是鄧名痛感這個時代軍人的地位實在太低了,體面的軍服有助於增強軍人的自豪感,就是對他們的社會地位也有一定的提升效果。比如在江西的時候,川軍士兵給百姓留下的印象就和其他的軍隊完全不同。

「提督所言甚是,」賀珍急忙表示他很贊同鄧名的觀點,也認為軍人的地位有待提高:「這些軍服提督是不是能給末將撥一批呢?還有這些銅劍柄,提督若是有富裕的也給末將一些吧。」

「真對不起賀將軍,這些我們也不太夠用,您看現在我軍還沒有全部換裝呢。」黃銅並不是什麼容易獲得的物資,除非收集銅錢然後把它們熔化。鄧名知道賀珍和郝搖旗既然來了,就一定想從自己這裡打秋風,他也願意給這兩位盟友一些幫助,但這種稀缺的銅料顯然不在其中:「我這次帶回了很多糧食,賀將軍既然來了我當然不能讓你白來一趟,就帶一些糧食回去吧。」

不過賀珍仍不肯放棄:「提督,末將也是您手下的兵啊,要是末將的人馬穿得太寒酸,對提督也不太好不是嗎?」上次李來亨跟著鄧名去了一趟江南,回來之後就變成了虁東的首富,這次鄧名獨自下江南,回來後川軍都用黃銅做釦子了,賀珍對此當然極為羨慕:「不知道提督下次什麼時候還去江南,帶上末將一起去吧。」

鄧名聞言笑了笑,在心裡斟酌了一番,最後還是決定把話挑明:「賀將軍,其實你我之間應該算是盟友吧?」

「提督這話怎講?」

「遇到了韃子,賀將軍和我同氣連枝,並肩禦敵,這沒有什麼可說的;但賀將軍的地盤我從來不插手,軍隊當然更是賀將軍說了算,我也絕不想幹涉。」說著鄧名向南方隨手拱了拱手:「我們都是皇上的臣子,手下的兵馬都是皇上他老人家的兵,賀將軍的軍隊,我實在不敢替皇上養啊。」

「唔。」賀珍默然不語。鄧名的意思很明白,幫助賀珍一些糧食什麼的都好說,但與川軍一視同仁那是絕不可能的。之前在湖廣徵戰的時候,鄧名對夔東軍的戰利品也不過問,誰出的力就是誰的,至於分給其他人多少那都是情面而不是義務。這次鄧名下江南也是一樣,他取得的戰利品願意分給盟友多少完全是他的事,至於肯不肯用川軍的艦隊帶著賀珍一起去發財,更是無法強求的。

「實話實說,我就是養這上萬計程車兵都很費勁,等回到成都後多半還要裁員。」鄧名苦笑一聲,把手一攤:「賀將軍征戰多年,這養軍的難處,想必賀將軍也很明白,我也是有心無力啊。」

不過鄧名當然不會一點表示都沒有,加強虁東軍各路諸侯不但有利於大局,而且也有助於增加自己的影響:「既然賀將軍糧餉緊張,我贈給賀將軍白銀五萬兩、糧食十萬石,怎麼樣?」

賀珍在此戰中並沒有出力,鄧名覺得這已經不少了,他又不是散財童子,再說比起從來不給軍餉的南明朝廷,這也是一大筆財物了。

帶著鄧名給的東西,賀珍一行返回了自己的軍營。

「爹,這些東西不少了。」見父親悶悶不樂,賀道寧寬慰道:「五萬兩銀子、十萬石糧食,這夠我們養一萬兵了。」

「胸無大志。」賀珍罵了一聲。這些東西確實不少,但川軍連小兵都有牛皮靴了,幾萬兩銀子怎麼能讓賀珍心裡平衡?

「我怎麼忘記了,鄧提督本質上是個生意人,小老虎就是他教壞的。」賀珍在營帳內轉了幾個圈,自言自語道。鄧名顯然不會為了幾句奉承話就把賀珍所部當作嫡系看待,賀珍也不可能把軍權、治權拱手交出去。停下腳步後,賀珍盯著兒子看了半響,突然說道:「劉體純、袁宗第都做得,憑什麼老子做不得?我決定了,你要去成都給提督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