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節 生意(上)

武昌這裡畢竟還是滿清控制區,鄧名能夠順利地把生意進行下去,相當程度上還是靠著自己良好的信用,因此他也是投鼠忌器:「陸塵音沒這眼光,這裡面肯定有周培公的好事,他的條件很狡猾,不是貪得無厭,算準了我不肯兩敗俱傷。」

一時間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鄧名隨口稱讚了盧歡一句:「還是你們明白事理,沒有跟著樸煩他們犯蠢。」

「這都是我們自己的買賣,不能不上心啊。」盧歡兩年前還是個輔兵,聽鄧名誇獎自己也是心花怒放。

「哦。」這話讓鄧名若有所悟,他追問道:「你們不接受這個欠條憑據,武昌那邊沒有什麼意見嗎?」

「一開始是有的,陸塵音還跑去和葉老闆理論,但葉老闆直截了當地告訴他,這些川鹽都是我們鹽商的私人財物,不是提督的貨物,他也就不糾纏了。」至於鹽商扣下的那三分之一的特別貨物,都根據劉晉戈的指示換成了生鐵和耕牛衝抵稅款,那些貨物也都被劉晉戈按照鄧名之前的模式補貼給成都的商行,扶持他們的發展。

「嗯,確實如此。」鄧名突然意識到問題所在,他在武昌的貨物都是公家的,對於公家的東西,大部分人都會不由自主地不珍惜,或者說,如果公家的東西能為他們換取一些私人的利益,他們也沒有什麼可惜的。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我的問題,不該讓稅務局來負責監督出售貨物,這事怪不得於佑明和樸煩。」鄧名琢磨了一會兒,又徵求盧歡的意見:「如果我改變規矩,所有戰利品都不直接出售給武昌的人,而是先拍賣給都府的商人,然後讓他們和武昌的人交易,你覺得會有人買嗎?」

盧歡思索了一會兒,問道:「提督打算賣多少錢,又如何徵稅呢?」

鄧名打算採用投標模式,以後把貨物都分開讓成都的商行競標,價高者得,這些貨物運到武昌時就已經是私人財物,然後貨物的主人再與陸塵音去做買賣,若是將來成都的商人實力更強跟隨在軍中,明軍可以在戰後就把戰利品當場出售掉:「知府衙門或是稅務局不再負責貨物的定價和出售,但這些貨物我都會定下一個規矩,三分之一要保留下來只接受欠條,你們自己去判斷到底值得花多少欠條買下來。」

盧歡略一思考,滿懷希望地問道:「那我們鹽商也可以參加這個競標麼?」

「可以,你的錢,你願意怎麼花都是你們的事。」

不過盧歡提醒鄧名,剛才他還說過信用問題。

「事情是一步步來的,現在我就算想把貨物都賣給都府的商人,也沒有人買得起吧?就是找銀行貸款也沒有哪家銀行能有這麼多錢;我可以先拍賣以後運來的瓷器,告訴陸塵音他們以後想買瓷器就別找我了自己去和瓷器商人談;過上幾個月、半年,我再把茶葉也賣掉,然後再是絲綢……最後什麼想做什麼買賣都不要找我,一律去和都府的商人談。」

在江西實行了統購統銷政策後,蔣國柱和張長庚也開始動起了類似的腦筋,他們都意識到這種官商模式有助於官府斂財。不過鄧名卻反其道而行之,這對官府聚斂肯定是不利的,但可能有益於提高成都的整體收入。

盧歡顯然也是看到了這一點,經商以來他的見識不斷地得到擴充套件:「這樣提督掙的錢就少了吧。」

「如果你們不肯向我納稅,那肯定會是少的,不過要是我無力維持航運安全,那你們的生意也就做不下去了不是嗎?很簡單,如果保護食鹽的付出比食鹽稅收還少,我就放棄保護食鹽;如果保護絲綢貿易的代價不能從絲綢賦稅中收回來,我就不再保護絲綢商人,就這麼簡單。你們販鹽的是生意人,我這個開官府的也一樣生意人。」

送走了盧歡之後,衛兵報告賀珍趕來軍營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