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節 恐怖(下)

「我仔細詢問過所有的戰士,有十個人依稀記得他們好像遇到過做出這樣動作的敵人,所以擊殺韃子皇帝的勇士應該就在他們中間。」僅憑身上的三處傷完全不足以確定立功者,因為差不多每個禁衛軍身上都有類似的傷痕:「在我的啟發下,他們都記起好像是橫擊對方的喉嚨。」

「橫擊對方的喉嚨好像是你的習慣動作。」鄧名插嘴道。在密集的陣列中,大多數的三堵牆騎士更青睞自上而下地直劈,像任堂這樣喜歡橫劈的人比較少,而且也確實不如前者的效果好。

「是啊,我也很希望是我乾的,可惜我記得很清楚,我正面撞上的兩個敵人都沒有直刺過來。有一個是用刀橫劈,他的手被提督斬斷了——嗯,沒錯,有一根斷指還飛到了我臉上;另一個好像是完全嚇呆了,根本沒有拔劍,提督也就沒有必要做出掩護劈砍——好像也沒有做。」

「嗯,是嗎?我記不清楚了。」鄧名知道如果是任堂取得的戰果,那掩護位置上確實應該是自己。不過既然不是鄧名主攻,那留下的印象比任堂還要淺。

「我已經讓他們把武器上繳,去核對傷口,估計還要用一些時間,但很快就能知道到底是哪位勇士立下這樣的豐功偉績了。」

任堂的預言失敗了,很快就發現武器都和傷口不太吻合,有幾個明軍騎士在他的多次啟發下不斷回憶自己的動作,可是按照他們的敘述不會造成這樣的傷口,而且在他們左右協助的騎士說的更是差異很大。最後任堂只好垂頭喪氣地來向鄧名報告,他找不出擊殺了皇帝的壯士。

「真遺憾。」鄧名不得不打消了向三軍介紹這位好漢的念頭:「慢慢地查,寧可慢一點兒,也不要留下任何疑點,這種榮譽是絕不能搞錯的。」

「提督說得對,我也這麼想。」

不過儘管無法馬上找到確切的英雄,順治還是肯定死在了三堵牆這一百人的手裡。見任堂查詢不出來,馬上就有人提議由鄧名來領受這個榮譽,但鄧名不假思索地拒絕了。他明確地告訴大家:「剛才我就殺了一個敵人,那個人長著大鬍子,絕對不是韃子皇帝。我想我們還是有機會找出來的,不過,就算最終找不出來,這個榮譽也應該由大家分享,反正他肯定是死在我們手裡的,這一點不會有錯。」

明軍在高郵湖旁休息了一夜,然後沿著運河返回。利用繳獲到的順治大印,鄧名以他的名義連發三道聖旨,分別以作戰不利、統領無方的名義勒令周培公、梁化鳳和蔣國柱自裁。這幾道聖旨並不會派專人送去,而是交給了梁化鳳的心腹,由江南提督負責找人扮演使者去送。

順治的屍體被鄧名隨軍帶走。他公開向被俘的禁衛軍表示,他不打算遵守之前讓順治入土為安的諾言了,而是要按照南明朝廷的明令將其千刀萬剮,扔給野狗分食,首級要醃起來傳示天下。

索額圖等人憤怒yu狂,雖然赤手空拳仍企圖撲上去和鄧名拼命,當然這是不可能做到的,明軍士兵輕而易舉地制服了這些俘虜。

轉天的深夜,索額圖等幾個禁衛軍軍官正在熟睡,突然被闖進來的明軍士兵從地上拉了起來,推推搡搡地帶進了一間帳篷中。

穆譚趾高氣昂地坐在火把通明的帳篷zhongyāng,在這個明將旁邊還站著一個頭發雪白(剛剛染的),滿眼通紅(抹了顏色)的滿清官員,這個官員背後還站著另外一個,看官服應該是知府。

「我是漕運總督林起龍。」老者一臉慘然地對索額圖說道:「敢問,皇上的龍體確實是真的嗎?」

迷迷糊糊的索額圖被火把晃得頭昏眼花,鬧不明白怎麼會在明軍的營帳裡見到漕運總督,更不明白為何揚州知府也在這裡出現。林起龍也沒有向他們多解釋,在得到禁衛軍軍官肯定的答覆後,漕運總督顫巍巍地轉身面衝穆譚跪倒。

「我沒說假話吧?」穆譚得意洋洋的聲音傳來,他身後的衛士們還發出了詭異的嘲笑聲。

林起龍默默地一揮手,兩個哭哭啼啼的妙齡女郎就被幾個中年婦人牽進了營帳。

「這是下官的嫡親小女,從此就託將軍照顧了。」林起龍用沾過辣椒水的袖口擦了擦眼角,頓時就是老淚縱橫。

「這是下官的嫡親侄女。」邊上的揚州知府也是嚎啕大哭,不停地用袖子擦眼,直哭得劇烈地咳嗽,上氣不接下氣地嚷道:「也託付給將軍了。」

「還請將軍代為向提督美言,只要交還先皇的龍體,」林起龍擲地有聲地保證道:「下官願意把全揚州的子女玉帛拱手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