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 親征(上)

「那造船工匠一事。」

「全包在我身上。」周培公已經想好了和蔣國柱的說辭,朝廷禁海在即,船廠解散,除了留下一些漕船所需的造船匠外,剩下的顯然都要遣散去種地,給了鄧名也沒有什麼損失;對於蔣國柱可能的不安,周培公打算從兩個方面說明,一方面是戰術性的:鄧名無法侵佔江南是因為他兵力不足,而不是因為船少,而且船多先倒霉的也是李國英;另一方面是戰略性的:周培公打算向蔣國柱指出,鄧名和鄭成功不同,下江南是圖財不是想擴大地盤,鄧名船多掙錢就多,老虎吃飽了就不傷人了——以鄧名的好財表現來看,如果真達成了協議,鄧名不好好合作掙錢反倒和兩江廝打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或許再過個十年,如果鄧名那時不但沒有被朝廷剿滅反倒打跑了李國英,想出川擴大地盤了,那首當其衝的也是湖廣,再說那時蔣國柱說不定早就離開南京了。現在的當務之急還是把鄧老虎餵飽,讓他不要賴在江南不走,而且南京還可以得到一大筆銀子。

和周培公達成協議後,鄧名覺得不需要再長期留在江南了:「黃梧的禁海令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展開,只要在這期間完善崇明通道,清廷毀滅了沿海海商也不會對閩軍構成致命打擊,鄭成功可以持續對沿海形成壓力,舟山也不會因為物資匱乏而崩潰。東南的局面依然可以穩定而不會急劇惡化。嗯,只要能幫助李定國收復貴州、廣西領土,局面就能恢復到三王內訌前的局面,也就擺脫了旦夕覆滅的危機。不過吳三桂實在是塊硬骨頭,四川也還有李國英,我該如何是好呢?」

……

北京,接到了張朝的奏章後,順治的心情就非常不好,一個年輕的漢人官員異軍突起,不但掌握了一支看上去頗有戰鬥力的軍隊,還得到地方官民的讚賞,這不能不令朝廷感到威脅。等蔣國柱的奏章也送到後,順治的心情就變得更差了,周培公的人望比他想象的還要高,而且軍隊也強得有些嚇人了。

大臣都建議順治同意蔣國柱和張朝的請求,給周培公以殊榮,順治心裡也知道這是最穩妥的辦法。但如果答應了兩江大臣的請求,那周培公的名聲無疑會更加高漲,代理江南布政使、掛著一個江西布政使的銜,還有一個武昌知府的本官,這簡直就是擎天一柱了嘛,要是周培公又把鄧名擊敗了,朝廷又該如何賞賜?

正是因為這個顧慮,順治遲遲沒有對兩江的奏章做出批覆。這段時間他的寵妾董鄂妃還病重,讓順治更是感到禍不單行。

今天朝臣們上朝的時候就感到宮殿內氣氛不對,擔任御前侍衛的索額圖昨天值班,他找到機會偷偷報告他老子,昨天晚上董鄂妃那個小主子過去了,皇上大怒之下打死了幾個給服侍她得宮女和太監。

「什麼?那皇上今天還上朝?」索尼大吃一驚:「皇上為何不停朝呢?」

「皇上聖明,怎麼會為了……」

「胡扯!」索尼低聲罵了兒子一聲,疾走了兩步,與其他大臣一起走進大殿,他察言觀色,發現鰲拜等其他大臣也都和自己一樣,神情嚴肅、大氣都不敢透一口,顯然都從各自熟悉的內侍那裡得到了訊息。

在大臣們的山呼萬歲聲中,順治走上大殿,坐在了他的寶座上,皇帝的姿態看上去和往日並沒有太多不同,只是臉色有些蒼白。

「鄧逆擾亂江南,威脅漕運,地方督撫剿匪不力,觀望養賊,以致東南不安,生靈塗炭。」順治坐定後就大聲地說起來:「朕意已決,親征江南。」

山東、河南綠營精銳和部分禁旅八旗已經隨著達素南下,江南、湖廣的連番戰火讓清廷今年的財政也有些吃緊,倉促之間難以動員規模龐大的軍隊跟著順治親征。

按理說,大臣們現在應該一擁而上,務必要說服順治收回成命。但大殿上的眾臣,人人都知道現在順治雖然看上去平靜,但其實是一座快要爆發的火山。

「奴才遵旨。」索尼率先叩拜下去,他琢磨著親征非同小可,還是有時間拖延,等順治心情好一些後才說服他收回成命的。

「奴才遵旨。」其他滿洲大臣也都跟著應道,即使是勇猛如鰲拜,看到順治那滿是殺氣和紅絲的眼睛後,也心驚膽戰不敢在這個時候觸犯龍顏。

「臣遵旨。」漢族大臣們也一起唱到,同時深深地跪倒在地,向寶座上的皇帝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