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國民(下)

鄧名同樣很尊敬知識,不過他並不認為識字就是萬能的,而是認為專業需要細分,適合這些士人工作有很多種,如果沒有軍事知識那軍隊中就沒有適合他們的職位。周開荒受到鄧名這種思維模式的長期薰陶,對招攬士人出任明軍的軍職也沒有了什麼熱情。

「那也不能把他們視為一般投軍的軍漢啊。」任堂並非不清楚鄧名的態度,但還是頗替那兩個來投軍計程車人不平,更不用說他們二人還有名士的薦書。

「實際上,我認為我朝的縉紳還不如一般的百姓。」鄧名輕笑了一聲,說了句令三個夥伴都震驚不已的評語。

任堂立刻就不幹了,非要鄧名說個明白。

「哪天穆兄和周兄曾經爭吵過,爭論漕工是不是大明子民,」鄧名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說起了往事:「該如何判斷一個人是不是朝廷的子民,一個人是不是為國效力了呢?」

不等三個人各抒己見,鄧名就給出了他的答案:「參軍流血,或是納稅,我認為這就是為國效力。」

在鄧名的印象裡,可能也就是外國人才沒有向政府納稅的義務:「我不喜歡子民這個詞,相對來說,我跟喜歡國民這個詞,凡事服兵役、向官府納稅的都是平等的國民,就像都府的同秀才,雖然我和他們的位置不同,但這是因為機遇和能力問題,他們都和我一樣竭力支撐著朝廷和國家;而我朝的這些士人,他們到底為國家付出過什麼呢?」

「他們出仕輔佐天子。」任堂爭辯道。

「我並不認為當官是一種對國家的奉獻,何況他們好像還拿俸祿了。」鄧名又是一笑:「你們知道的,我高薪聘請讀書人去都府但老師,給孩子們同秀才上課,教他們讀書識字;我定下了很高的工錢,比你們的軍官的報酬還要高,但去的人並不多啊,好像只有一些童生應召了,主動來投我軍計程車人中,願意教書的一個沒有,人人都想做官。」

去當一個私塾老師——在很多人的理解裡,鄧名招募的那個教師就相當於私塾老師——顯然不是通侯之路。

「這些教師有很高的報酬,不過他們也要繳納一部分稅金給都府,這就是他們對國家的奉獻;那些退役計程車兵,我給他們同舉人的待遇,但不是簡單地免除他們的保護費,而是先付給他們津貼,然後再按照他們土地的多少收稅,他們也和同秀才一樣為國效力。將來,我們都府的官員都會從這些為國效力的國民中產生,而不是把官職授給那些連納稅給國家都不願意的人。」

「這是朝廷給讀書人的優待。」

「讀書人當然應該受到優待,應該受到尊敬,不過我總覺得不該用免去他們對國家的責任來優待他們,這是磨礪士風的好辦法嗎?我對此很懷疑。」鄧名搖搖頭:「有很多種治理國家的辦法,一種就是比出身,只要有個好爹,就會有良好的前程,犯法也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年輕時就可以去管理一縣,幾年後管理一府,然後是一個省,直到入閣……」

「嗯,提督說的這是虜醜的八旗制度。」周開荒大聲說道:「不過虜醜也會辦科舉,誘惑天下計程車人去爭搶抬旗的資格。」

「還有一種是徹底的科舉,從上倒下是君父、臣子和百姓,這個你們也知道了,就是我朝的制度。」鄧名對周開荒的評價不置可否,而是繼續說下去,在鄧名看來,八旗制度和精英**優劣相差不大,至少上升期的八旗制度還是能夠擊敗腐朽的精英**的。

「還有一種,就是我所設想的,想嘗試一下看看的。無論是否有顯赫的父親,還是滿腹經綸,國家都會要求履行職責。在我設想的規矩下,一個人可以因為知識淵博而受到更多的尊敬,這也是理所應當的,能夠獲得更多的財富,生活得比一般人更好;但國家也會要求他和普通人一樣繳納賦稅,甚至還要多一些,因為他擁有更強的能力,理應為國家做出更多的奉獻,在必要的時候,國家也會需要這個讀書人的保衛。所有的人都是為國提供賦稅和鮮血的國民,這就是我設想的帝國制度。」鄧名不知道在自己的前世,帝國的明確定義應該是什麼,但現在他面前是一張白紙,可以由著他任意塗抹:「除了聖上,每一個帝國的國民,都應該是平等的,我也包括在內,凡是對我有效的法律,對每一個人都有效;對其他人來說是罪行的行為,我若做了也是犯罪,也要受到完全相同的處罰。」

「至少在都府,應該是這樣;至少,我們可以嘗試一下。」鄧名看著三個發呆的同伴,最後補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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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按:明後天要去廣州辦點事,這兩天能否更新不敢說,起碼明天會很緊張,早上七點就要去坐大巴,中午飛機,下午到,好像沒有什麼時間能夠用來寫;後天也是一天的事,如果後天一切順利的話,大後天或許就比較寬裕。

如果明天無法更新的話,我就欠讀者們五千字;如果後天也不行的話,就是一萬,我會陸續補上——我不能保證在幾天之內償還清楚,但會牢記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