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節 助剿

「只要鄧提督不一定要拿下揚州,我和他就沒什麼不能談的,」林起龍發現相比蠻不講理的清廷,他更容易與鄧名達成共識:「只要揚州不丟,我總能和朝廷解釋。」

在明軍撤退回鎮江的時候,滿清官場中颳起一股謠言,那就是達素大敗,鄭成功在廈門擊潰了五省水師。不過大部分官員對此也是存疑,畢竟他們還不知道黃梧的建議,所以不敢說五省水師的損失到底有多大。

但是不管五省水師是不是受到毀滅性的打擊,蔣國柱都明白兩江暫時別想得到有力的增援,達素肯定要無限期地呆在廈門,張煌言的舟山根據地不會受到威脅,更沒有辦法讓鄧名感到壓力。因此鄧名剛一返回南岸就遇到了江寧派來的使者,蔣國柱痛快無比地把一百萬兩銀子還給了鄧名——他和梁化鳳各五十萬兩。

對於鄧名依舊只要一百萬兩,蔣國柱有些不解,根據他對鄧名的理解,應該是要他們一人一百萬兩才對。但鄧名對蔣國柱的使者解釋說,這個問題可以從兩方面來看,第一種角度,鄧名說過他會來向勝利者要一百萬兩銀子,蔣國柱和梁化鳳雖然改變了組合,但勝利者只有一方,所以鄧名向他們要一百萬兩;第二種角度,梁化鳳和郎廷佐組合是一百萬,也就是說每人欠他五十萬,蔣國柱和管效忠組合也是一樣,這樣加起來還是一百萬兩。

「協議就是協議,雖然是口頭協議也要遵守,達成協議前我會盡力爭取更好的條件,但不會事後毀約。」

使者把鄧名的話帶回江寧轉述給蔣國柱聽後,江寧巡撫感覺自己好像都有點感動了,不管鄧名在談判時多麼奸詐,這種信守諾言的作風還是給了蔣國柱很大的好感。再想想其他的交易,鄧名同樣是一絲不苟地對待協議,蔣國柱突然生出了一種安全感——和鄧名打交道時,只要遵守定好的規矩,那就是絕對安全的。

除此以外,湖廣那邊也有好訊息傳來,湖廣總督稱湖北兵馬因為要提防李來亨、賀珍等人所以不能輕易調離,所以他會拍湘軍進入兩江助戰,還稱三萬湘軍枕戈待旦,運輸的船隻也準備停當,一旦朝廷有明確的旨意到達立刻就會由名將周培公帶領,星夜向江寧進發。

三萬湘軍這個數量蔣國柱一聽就知道不對,他既不信張長庚手中有這麼多湖南兵馬可以調動,也不信湖廣有如此可觀的經濟實力讓這麼龐大的軍隊在短短幾天內集結到武昌,此外三萬軍馬所需的船隻更不是小數目。

因此蔣國柱很清楚這是張長庚想敲竹槓,武昌方面為三萬協剿軍馬開出的賬單是三十萬兩銀子的人員開拔銀、三千鐵騎的十萬草料銀,此外以後每月還要付雙餉、雙糧,也差不多是每月十萬的開支。但蔣國柱大大低估了張長庚的無恥程度,他本以為湖廣大概會派幾千湘軍來裝樣子,可據他的使者密報,周培公可能會只帶著幾十個隨從來江寧——怪不得隨時可以出發。

「太不要臉了!」蔣國柱恨恨地罵道:「借一個周培公用,你就敢要四十萬兩銀子的租金!」

雖然蔣國柱有求與人,但這種**略的敲詐他一開始還是不打算忍受,就打算回覆說兩江無力承擔三萬湘軍的後勤,張長庚派一萬兵來就夠。但江西方面的反應打消了蔣國柱的這個念頭,一開始蔣國柱提出要湖廣助剿的要求後,南昌就大聲贊同——本來蔣國柱還盼望張朝反對,讓他有機會搬出代理兩江總督衙門事務的架子強令南昌服從,好讓張長庚明白他才是湖廣總督在兩江真正的朋友;而湖廣通報抵達南昌後,張朝也立刻表示同意,還表示南昌願意分擔一半。

「張朝哪裡來的這麼多銀子?」之前蔣國柱部署在南昌的眼線告訴他,張朝和董衛國最近搞了一些新經濟政策,據說發了筆小財,不過現在看起來明顯不是小財而是一筆橫財,蔣國柱發現自己有些輕視南昌了:「那個統購統銷到底是什麼玩意,要趕快查清楚。」

「張長庚這王八蛋,他也是想引入競爭機制啊。還有張朝這混蛋,為了和我作對,居然不反對湘軍進入兩江,難道他就不為兩江的百姓想想嗎?現在又把大筆的銀子往武昌送,他的良心都讓狗吃了啊。」既然有競爭對手,蔣國柱也只好同意了張長庚的條件,這筆錢江寧和南昌會各支付一半,畢竟和湖廣總督拉關係花點銀子不算什麼,反正這銀子可以向北京報銷,要是兩江總督的位置丟了,蔣國柱就算給兩江藩庫省錢那又是圖的什麼呢?難道是為了讓張朝手頭寬裕麼?

在蔣國柱焦急地等待援軍的時候,鄧名已經回到了鎮江,在拿到林起龍的賠償後,一艘銀船就已經發去了九江,現在第二艘也奉命出發。在江西的人員已經用光了鄧名留下的銀子,再不給銀子就需要賒帳從董衛國手裡拿貨了,那樣就需要付給董衛國利息,而且現在鄧名的信用也沒有建立起來,長期賒賬恐怕也會讓南昌心中不安。

雖然是戰爭狀態,但明軍的商船在長江上暢通無阻,除了鄧名的武力威懾外,明軍依法納稅的好習慣也有很大的幫助。拿到明軍的稅銀後,沿途府縣的官員和胥吏都對鄧名的信用很滿意,他們的親朋也會帶著絲綢等土產到江邊出售,或是收購從上游返回的明軍帶來的湖廣特產。和稅銀一樣,明軍童叟無欺,購物用銀子都是成色很好庫平銀,湖廣的特產價格也合理公道,講究兩廂情願。

「我們的船隻眾多,而且本錢雄厚,一般的小商人根本無法同我軍相比,再說他們要繳的過境稅是我們的數倍,還要忍受胥吏的盤剝,更加無法在價格上同我軍競爭。」鄧名很得意對張煌言說道:「由於我軍大大減少了長江航道上苛捐雜稅,湖廣和兩江的交易量比我們隔斷長江航運前還高,而且還在不斷增加,如果給我們幾個月切斷航運的時間,可能會比我們來之前的交易量還要大上數倍。雖然稅率降低了,但交易量增大了,最後一些對我們不滿的胥吏也停止抱怨。」

鄧名很仔細地把他的生意經對張煌言和馬逢知說了一遍:「將來還是要建立一些民間商行,他們的效率會比軍隊運貨高,而且也不太顯眼,這些清廷官員能更好地隱瞞下去。不過他們都是我們的人,只有擁有我方背影的商人才能享受到低稅率和少關卡的好處,這些人和我軍的利益是捆綁在一起的。如果眼下這個好形勢能維持幾年的話,最後長江上就會商業繁榮,大批的工匠和商行依靠航運而生,一旦我們的勢力被排除出長江,稅率恢復到從前,就會出現物價暴漲,大批商行破產、工匠失業的情況,這些人都是我們的同盟啊,會幫助我們刺探清軍的情報,甚至為我們提供軍費。」

鄧名也知道他說的是理想狀態,很大程度上還是白日夢,眼下最重要的是還是儘早把武昌的更多勢力綁上明軍的戰車。

「這就是欠條的作用。」見張煌言對自己在武昌的經濟政策還有些不解,鄧名就向他揭開了謎底:「周培公給我講過一個故事,是講鹽商在邊關開墾商屯的,當夜我琢磨了一下,這確實是個好辦法……」

鄧名指出,他的欠條根本不和白銀掛鉤,所以武昌想拿貨就需要想法設法去搞到欠條:「他們給成都運糧也沒用,就是他們能瞞過清廷,我也不會允許他們在成都出售貨物,他們要想得到欠條就得在成都種地、冶鐵、制匠,幫我運輸人口。」

「這個辦法確實很有意思。」張煌言聽鄧名反覆解說了好幾遍,才完全明白過來。

「除此以外還有其他好處,不過暫時還用不到,等這裡的事全部瞭解,我就回武昌去看看,周培公這個人很狡猾,但應該不會有大事,我已經交代得很清楚了,他翻不出什麼花樣來。」此時鄧名覺得這個時間不會太長,等他幫助馬逢知穩固了崇明根據地後就可以考慮回師了。

「還有一事,」張煌言收起讚許的微笑,面容變得嚴肅起來:「聽說鄧提督在運河旁,燒了不少民居。」

「果然該來的還是要來。」鄧名心中一聲長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