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節 官銜

鰲拜點點頭:「達素希望朝廷召黃梧進京,由他詳細講解禁海政策。」

「看來五省水師已經不復存在了,」索尼長嘆一聲,如果達素、黃梧他們還對剿滅鄭成功保抱有絲毫希望的話,絕不會提出這樣大規模的禁絕建議。如果水師確實已經完全覆滅,那索尼估計自己也會贊成禁海令,現在需要做的就是確認五省水師到底是不是被損害到完全沒有希望在短期內重建,是不是完全不具有保衛海防的能力:「讓黃梧來吧。」

自行毀滅水師,撤退沿海居民,雖然會給清廷造成不小的經濟損失,不過至少能夠節省幾百萬在海防軍費上——如果水師完全不存在,萬里海防全都要靠修築堡壘、駐軍防守的話,恐怕幾百萬兩軍費都不夠——而且這雖然對清廷有害,對鄭成功同樣致命,沒有海貿對清廷來說只是少了一筆稅源,但對鄭成功來說卻是生機斷絕。

「斷絕海貿、重金誘降。」索尼略一沉吟,就拿出了補充了一條:「我們徹底禁絕海貿,鄭逆坐吃山空,十幾萬黨羽孤懸海外能撐的了幾天?等他手下都吃不上飯了,再看到我們懸賞招安,遲早會投降的。

不過即使水師的狀況不像索尼現在想像的這麼慘,一、兩年內也不用指望達素再去強攻廈門了,鰲拜有焦急地說起順治的命令:「那皇上下令再徵廈門一事,又該如何是好?」

「讓洛託和達素現在福建呆個一年半載吧,等皇上氣頭過去了,就上奏說打了場大捷。」索尼很快就拿出對策:「就說大敗鄭成功,然後再班師好了。」

「要是皇上一高興讓他們乘勝進攻廈門又該怎麼辦?」鰲拜還是有些不放心。

「這個無妨,到時候就報一個聽說把鄭逆打死了好了。」索尼胸有成竹:「既然鄭逆可能死了,那剩下的事情福建綠營就能辦妥了,我們的子弟們也就沒有必要留在炎熱的福建了;就算過些日子發現鄭成功沒死,那也是他詐死逃回的廈門,那時我們的子弟也早返回京師了。」

接下來廈門打不打的下來就和滿洲八旗無關,也不會有損滿洲八旗天下無敵的名聲,畢竟他們是在大捷後才班師回朝的。這樣皇上的面子保住了,滿八旗也能歡天喜地的離開前線,洛託、達素等大批軍官還會有賞賜,不會有人和這個方案過不去的。

兩人又商量了一些細節,就此定下了大體的計劃方案。

在鄧名的前世,洛託執掌安南大將軍印後,就和達素一直呆在泉州直到廈門之戰的風頭過去,然後宣佈清軍大捷、尋聞鄭成功已死,從福建凱旋。在鄧名前世的中,仍稱洛託大敗鄭成功,從徵的滿洲八旗軍官人人有功、受賞,在取得了這些沒有時間、地點的功勳後,福建清軍乘勝班師,那時鄭成功正在出徵臺灣。

……

瓜州,兩萬明軍已經完成了渡江,鄧名的本部已經做好了向揚州進攻的準備。至於張煌言和馬逢知的部隊,除了少量留守外,也會陸續前來江北,跟在鄧名身後沿著運河北上。

「此番我軍出戰,目的就是消滅漕運總督的河道部隊,佔領運河兩岸的碼頭、船廠,並直達揚州城下,隔絕揚州內外交通,迫使滿清的漕運總督答應我方的要求。」鄧名向軍官們進行最後的戰前動員:「對於繳獲的漕船、佔領的碼頭、船廠,我軍都要盡力保持起完好,妥善地儲存這些東西可以向滿清的漕運總督施加更大的壓力,迫使他更早地低頭。如無絕對必要,我們不會攻打揚州,但如果我方的要求得不到滿足,軍隊也要做好攻城的準備。」

在這場動員會上,鄧名還向他的上尉軍官們宣佈道:「我方的要求除了之前的那些條以外,還要新增上至少一百萬兩白銀的軍費賠償,如果不是林起龍頑固地堅持對抗我軍的立場,這場軍事行動是完全可以避免。為了這次進攻我軍動用了全部力量,張尚書和馬提督的友軍也被迫參加了行動,因此林起龍當然要承擔我軍的所有軍事花費,這是完全合理的要求——這一百萬軍費賠償中,刨去我們出征的糧草消耗、醫藥花費外,多餘的是懲罰性賠償。如果不是林起龍蓄意挑起事端,我軍本來可以學習、訓練,或者用來休息,現在不得不把寶貴的時間用來進軍揚州,因此懲罰性賠償也是合乎情理的正當要求。」

鄧名手下的軍官大多是在川軍中識字的,之前從來沒有除了忠君愛國外並沒有接觸到過什麼其他的價值觀。在一張白紙上作畫總是比較容易的,聽到鄧名的演說後,臺下的軍官們紛紛點頭,一個個都嚴肅地點頭贊同。

「務必把以上通報全軍,讓我軍官兵充分了解我軍要求的合理性和正義性。」鄧名大聲說道,親手培養一批帝**官和一支帝**隊的感覺實在很不錯。

「強盜!」任堂一臉肅穆地站在鄧名背後,無聲地評價了一句。

「接下來是我軍的檄文。」在檄文問題上,鄧名曾經和任堂有過一番爭論,如同那場關於「事急從權」和「祖宗之法不可變」的交鋒一樣,任堂毫無懸念的失敗了。

任堂希望用朝廷大義、驅逐韃虜來做這次進攻揚州的檄文主題,而鄧名認為人無信不立,既然明軍有很大的可能不強攻揚州,也不太可能在揚州附近長期駐守,那就不要對縉紳們宣揚什麼光復失地,免得讓那些心存明廷計程車人無意義地暴露,也免得將來真要光復江南時不能取信於人。

因此鄧名把檄文的調子定在「弔民伐罪」上,漕運總督的河道官兵對附近的百姓並不友好,每次漕運都會強徵運河附近的百姓拉縴,不給報酬不說,也不允許他們回家。每天夜裡都會有大量的縴夫逃亡,然後河道官兵就會突襲周圍的村莊,捕捉百姓填充空缺。

「……本提督聞之,切齒痛恨,遂大興義兵,親赴揚州為民伸冤,誓為父老討還工錢,為死難者求得撫卹……」鄧名大聲朗誦著手中的檄文,在他計劃中,這次漕運總督衙門和揚州知府還得出一筆銀子用來補償那些被強徵過的民夫,具體分配鄧名不會插手,他會把這筆銀子分給揚州本地的鄉鎮士紳、長老,由他們負責去尋找苦主:「……林起龍一日不退賠工銀、撫卹,一日不具結承諾絕無再犯,本提督一日誓不回師!」

任堂曾經激烈地反對過著檄文,認為這簡直就是**裸地宣稱自己是來敲詐勒索的土匪,把這種檄文拿出來還好意思稱自己是大明官兵嗎?而鄧名反問:「我們這次去揚州幹什麼?難道不是去要銀子的嗎?出來混江湖,就要說話算數,說光復府縣就要光復府縣,說要銀子就要把銀子拿到手,這樣天下的父老才知道我們言而有信。」

「……還有徽商宵小,依仗權勢,欺壓揚州父老……」鄧名一直堅定地執行打擊淮鹽的政策,所以這次他在檄文中也把鹽商給帶上了,稱他們狗仗人勢,和河道官兵勾結,同樣強迫百姓給他們的鹽船拉縴——其實鄧名也沒有冤枉他們,仗著同清廷的關係,徽商在運河兩旁也幹過不少拉壯丁的事情,而且漕運總督衙門、鹽商同漕工的工頭也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很多漕工都是被徵來的苦力,平時被欺凌壓迫,甚至橫死運河兩旁也無人過問。

「……販良民為奴,視人命如草芥,是可忍、孰不可忍?」鄧名在檄文中宣佈,他認為鹽商除了需要和漕運總督衙門一樣賠償運河兩邊的百姓外,還需要付給運河沿途幾十萬漕工每人一百兩銀子的安家費,只要還有一個漕運工人沒有拿到應得的賠償,那徽州鹽商的鹽船就一條也別想通過運河。

鄧名希望通過這個檄文來表明自己只是針對鹽商,而不是針對富商,好讓其他營運商人安心,不至於統統投奔自己的對立面——清廷那邊。

「……佈告江淮,鹹使聞之。」至於檄文的落款,也費了鄧名一番斟酌,之前他的頭銜是四川提督,雖然兩江的縉紳不少都清楚鄧名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是他恐怕一些地方上的長老會感到奇怪,不明白四川提督怎麼會跑到揚州來。為了有更好的宣傳效果,鄧名毫不猶豫地修改了自己頭銜,在派人通報還在南岸的張煌言、馬逢知的同時,也派人去通知虁東、奉節。

「長江提督鄧!」鄧名鏗鏘有力地結束了自己的朗誦,之前有人反對過這個頭銜,說聽著想水師將領,不過鄧名還是覺得這個頭銜不錯,對自己的形容也很貼切。